清晨 7:00,筒子樓公廚外景地
初春的晨霧帶著料峭寒意,籠罩在借來的老式筒子樓院子裡。十幾號人圍著那輛破舊的面車,或蹲或站,空氣中瀰漫著泡麵湯、香菸和呵出白氣的混雜味道。這不是什麼光鮮的影視劇組,倒更像一支即將開赴工地的施工隊,每個人都帶著點睡眠不足的惺忪和強打起來的精神。
陳陽裹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手裡捏著邊角已翻卷的分鏡本。他沒有發表慷慨激昂的開機演說,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宣言:寫滿字的場記板、貼著編號的器材箱、堆在牆角尚未拆封的盒飯、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鋁壺,以及每個人臉上那種混合了忐忑與躍躍欲試的神情。
“老李,機器最後確認。”
“ARRI 16SR2,狀態良好,三腳架雲臺阻尼調好了,穩。”攝影師老李拍了拍身旁蓋著厚絨布的金屬箱,語氣裡帶著對精密器械的篤定。這臺從京盾庫房租借來的16毫米膠片攝影機,是整部片子影像質感的命脈。
“思珍,這是開機七日的備用金。”陳陽遞過一隻信封,目光仍落在遠處牆角那堆爐灶道具上,聲音壓得低沉,“一共一萬。一千以內,你做主,簽字記賬。超了,或者用途特殊的,先找我。別耽誤拍戲。”
楊思珍雙手接過信封,快速清點妥當,收進帆布挎包,拿出簽收簿與筆,低聲應道:“明白,陳導。”
執行導演寧皓揚起手寫通告單,聲音洪亮地蓋過細微的嘈雜:“所有人注意!今天拍場1和場2,筒子樓廚房和街頭鬧市。場1是父親線的定調鏡頭,情緒要穩、要準。場2群演和孩子多,現場秩序是第一位!場務,先去把場1的爐灶和煙霧準備好!”
“陳導,劉老師妝發好了,在屋裡候場。”兼任化妝的服裝姑娘跑過來低聲說。
陳陽點點頭,目光掃過人群。
人藝出身的劉建國(飾演青年父親)正獨自站在角落,閉著眼,嘴唇微動,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著細微的軌跡,已然進入“陳父”早年的狀態。
飾演青年兒子的張磊有些緊張地搓著手。
王保強蹲在麵包車後輪邊,正幫王浩一起清點待會兒要搬運的小件道具,嘴裡用濃重的家鄉話默唸著數,眼神卻總忍不住往那臺小小的監視器上飄。
“保強。”陳陽叫了一聲。
王保強一個激靈站起來,差點碰倒身後的木箱,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哎!陳導!”
“別慌。今天你的戲在下午場2,就是個背景,自然走過去,幫‘童年兒子’遞個東西就行。多看,多聽,感受現場節奏。”陳陽語氣平淡,但意思明確。
“明白!陳導!”王保強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用力點了兩下頭。
“好了,”陳陽終於合上分鏡本,聲音不高,卻讓四周瞬間安靜,“之前講劇本,咱們都是紙上談兵。從今天第一條鏡頭開始,咱們是真刀真槍燒膠片、趕工期。要求就一個:把劇本里寫的,分鏡上畫的,一幀一幀,拍到膠片上,砸實了。不跳場,就按1到9的順序來。寧皓?”
寧皓立刻接上,斬釘截鐵:“明白!場1,第一條,各部門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