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剛回鋪子， 孫偉跟他說有個電話打過來，要找他，留了電話，讓他回一下。
陳陽放接過電話， 撥了過去： “您好，請問您是？”。
“陳先生嗎？我是京盾影業的宋誠。上次跟你提過改編的事，公司這邊開會研究了一下。”
“記得。”陳陽的聲音很穩。
“方便的話，今天下午三點，海淀圖書城旁邊有家茶館，叫清茗軒。咱們見面細談？”
陳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一點。“行，一會兒見。”
陳陽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洗得發白，但摺痕平整。他把那部摩托羅拉掌中寶揣進兜裡，騎車出門。三月的北京，楊樹枝頭透出一層似有若無的綠意，風掠過臉頰，已經沒有了冬天的刀割感。
清茗軒。茶館不大，木質牌匾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出一份舊時代的矜持。
宋誠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藍色夾克，戴一副無框眼鏡，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兩人寒暄了幾句，宋誠便開門見山。
“陳先生，我們仔細評估了《血屍》。”宋誠倒了杯龍井，煙火氣在兩人之間升騰，“這故事的畫面感極強，底子紮實。我們想買下全版權，走院線電影的報審。”
陳陽端起茶杯，沒急著喝，只是看著碧綠的葉片在水裡浮沉。
“改編權可以談，但我有兩個條件。”
宋誠微微一笑，顯然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你說。”
“第一，署名權。我的名字必須在片頭，緊跟在導演和編劇後面，作為原著作者單獨列出來。”
宋誠點了點頭，這要求很合理：“沒問題，這是行規。”
“第二，我要進組。不是掛名顧問，我要參與從分鏡討論到現場拍攝的全過程。劇本改編我必須在場，不需要我拍板，但我有建議權。”
宋誠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盯著陳陽看了幾秒，試圖在這個十八歲少年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你還在上學吧？”宋誠放下杯子。
“複試剛過，後面還有兩輪。如果不出意外，我九月份就是京影導演系的學生。我的小說，我比誰都清楚應該怎麼拍。”
宋誠沉默了。他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擬好的意向書，低聲道：“陳先生，按行業慣例，像你這樣的新人，我們給出的買斷價是五萬。如果你同意，合同可以儘快走流程。”
陳陽看都沒看那張紙，淡淡開口：“我不要買斷。”
宋誠愣住了：“不要買斷？”
“對。改編權我可以免費授權給京盾，不收一分錢版權費。但我要求的署名權和進組權，必須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裡。”
宋誠靠在椅背上，像是第一次認識對面這個人。他本以為今天來是帶著一種“提攜後輩”的優越感，可現在他發現，對面坐著的不是個孩子，而是一尊不圖名利的佛。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宋誠扶了扶眼鏡，“五萬塊不是小數目。你一分錢不收，就為了進組打雜？”
“我要的不是那五萬塊錢。”陳陽端起茶，輕輕吹散浮沫，“我要的是京盾的工業經驗，是看清膠片是怎麼燒出來的機會。這些東西，不是錢能衡量的。”
宋誠盯著陳陽看了很久，最後他失笑出聲，把紙摺好放回信封。
“行。你是個長跑選手。這條件我原話帶回公司，但我個人覺得，老闆會答應。畢竟，沒人會拒絕一個不要錢但有野心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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