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藍極速一號店二樓。
原本擺著八臺機器的空間重新碼過一遍——靠牆拼了兩排長桌，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對著門口吹，攪動著屋裡悶熱的空氣。
最先到的是裝機鋪王浩和劉志遠那幫人，拎著滲了油漬的滷菜和啤酒。兩個年輕學徒第一次來網咖二樓，站在樓梯口東張西望。
“浩哥，聽底下人說，大山哥他們搞的那個‘校友錄’，註冊使用者破十萬了？”學徒小李壓低聲音，眼裡閃著興奮的光，“連清華教育網都打通了，以後北京高校的流量全走內網，咱們裝機鋪在地面上推新機，是不是也要發了？”
王浩開了瓶啤酒，指頭敲著桌面，嘿了一聲：“算你小子聰明。不過今天不光咱們，看見窗邊那桌沒？拍電影的。”
桌子的另一頭，寧皓和程邇到得最晚。攝製班底八個齊——從製片、雙攝影到錄音、剪輯、美術、場記，擠在窗邊佔滿一長條。攝影李閱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手臂上一道被器材支架劃出的舊疤。
兩桌人隔著一臺電風扇，各自打量了一輪。
搞技術的覺得拍電影的整天燒錢、不務正業；搞藝術的瞅著這幫滿嘴“網速、佈線”的粗漢，也覺得有些雞同鴨講。兩邊氣場微妙地緊繃著，誰也不服誰。
王保強坐在角落裡，穿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手侷促地攥著啤酒瓶，沒敢大口喝。他現在的心態變了，以前是找不著活的群演，現在手裡攥著十一影視五年的長約，他是坐在“陳總”這個盤子裡的人。
陳陽坐在靠窗的那排，沒站起來，直到瞧見人到齊了，他才端起杯子站起身。
“五月，活下來了。還活得不錯。”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他站起來的一瞬間，原本兩撥各自暗暗較勁的人，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了過來。大山收了煙，寧皓停下了跟程邇的低語，連最傲氣的李閱也直起了腰。
陳陽舉了舉杯，看著程邇和寧皓那桌：“《田林》殺青了。程邇帶著組在天津曬了二十天，你們的活幹完了，各位受累了。”
接著是第二杯，他看向大山和王浩：“校友錄上線一個月，註冊破10W。大山帶著技術組搞定了清華教育網。王浩、劉志遠，你們裝機鋪賣的新機器，開瀏覽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校友錄。藍極速這個月拉的註冊，頂地推半個月。”
他掃了一圈全場，眼神里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冷峻與強烈的支配感：
“技術、電影、地推。你們乾的事情看著不一樣，但都在往一個方向走。誰也別覺得誰的活小，在這個盤子裡，缺了誰都不行。”
一句話，把原本割裂的兩個圈子，死死地擰成了一股繩。
寧皓深吸了一口酒，眼裡閃過一絲震動。他見過不少投資人和老闆，有裝腔作勢的，有滿嘴大話的，但從來沒見過陳陽這種，把網際網路的流量野心和影視的藝術產出，像拼積木一樣完美咬合在一起的怪胎。這根本不是一個高中生的格局。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論功行賞。”
陳陽轉頭看了一眼王浩。
王浩和小芳立刻從裡間抬出兩隻黑色帆布袋，擱在桌上。扎口鬆開的一瞬間，裡面一沓沓整整齊齊、還沒拆塑膠封條的百元大鈔，在日光燈下泛著誘人的油墨光亮！
“十萬。崗位和辛苦楊姐有表。按表發。”
“臥槽……”裝機鋪的學徒小李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連呼吸都粗重了。他在京城當學徒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千塊，如今這場面，對他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王大山走過去簽字領錢。緊接著是劉小軍、李偉。
劉志遠數了兩遍，幫兩個學徒過了一遍數，才讓他們簽名。學徒小李接過那疊厚厚的現金時，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筆，抬頭看陳陽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崇拜。在這個時代，能帶他們賺到真金白銀的老闆，就是神。
“王保強。”楊思珍喊道。
保強整個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也有。走過去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時，他死死咬著牙，眼眶一下子紅了。幾個月前他還在北影廠門口為了一頓盒飯蹲活，現在他不僅有合同，還能堂堂正正拿獎金。他沒說話，只是對著陳陽狠狠點了下頭，把信封攥得指關節發白。
程邇班底八個人排在後面，挨個簽字領信封。有人當場拆，有人塞進內袋沒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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