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場晚風,吹散了連日的燥熱。磚塔衚衕的晨光清透安靜,沒有昨日的人聲鼎沸,只剩尋常巷陌的煙火氣。
但陳家的氣氛,卻徹底靜了下來。
昨日的恭喜、誇讚、道喜聲盡數褪去,六百五十五分的全校第一成績,不再是單純的榮光,反倒掀起了一場遲來的爭執與不甘,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原因很簡單。
所有志願已於六月十七日統一填報、上交歸檔,系統徹底鎖檔,塵埃落定,再無任何修改、補填、調劑的餘地。
陳陽只報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不填任何綜合名校、不設保底院校、不服從專業調劑,這件事,家裡和學校從頭到尾都知情。
十七號填報志願那會兒,沒人激烈反對。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他權衡過後,最貼合自身實力的出路。
直到655分的真實成績轟然落地。
所有人的心態,瞬間徹底翻轉。
早飯桌上,碗筷擺得整齊,卻沒人動筷。
陳父放下手裡的報紙,指尖壓著版面,語氣沉得發緊:“六月十七號填志願的時候,你說篤定要走影視路,我和你媽依你。我們真以為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他抬眼看向陳陽,眼底滿是揪心與悔意:“可誰能想到,你真實會考出全校第一的成績。早知道你有這個實力,十七號那天,我說什麼也會攔著你,絕不會讓你把志願死死鎖在北電。”
陳陽坐在對面,語氣平穩,沒有半分動搖:“十七號填報的志願,是我早就深思熟慮的結果。不管最終高考分數高低,我的選擇都不會變。”
李桂蘭拿著筷子的手微微發顫,眼眶泛紅,聲音裡全是遲來的不甘:“媽當初順著你,是真覺得你適合走藝術這條路,也不想逼你。可現在看到這個分數,媽心裡堵得慌。”
“六百五十五啊陽陽。”她聲音發啞,“有這個分數,清北隨便挑,一輩子安穩體面的前程擺在眼前。偏偏志願十七號就定死歸檔了,半點補救的餘地都沒有。”
這就是所有人糾結的根源。
填報志願時的選擇合情合理,是貼合預估成績的穩妥規劃。可出分之後,逆天的高分,讓這份原本正常的選擇,變得無比刺目、無比可惜。
九九年的世俗認知裡,藝考永遠是文化課偏弱考生的退路,頂尖高分,本該對應殿堂級的綜合名校。旁人可以理解普通人逐夢藝術,卻無法坦然接受,一個手握清北資質的天才,早在一週多前,就主動放棄了所有世俗坦途。
不是做錯了選擇,是太過可惜。
“媽,安穩不等於最好。”陳陽耐心解釋,“傳統名校的路很穩,但不適合我。未來文娛影視是全新風口,我提前佈局賽道,比隨波逐流選鐵飯碗更有價值。”
“風口太遠、太虛!”陳父眉頭緊鎖,壓著滿心憋屈,“看得見的錦繡前程你不要,非要賭看不見的未來,換誰都接受不了。”
家裡的拉扯,從來不是質疑他的夢想。
是高分揭曉後,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到底捨棄了什麼,那份錯失的頂級人生,讓家人滿心遺憾、無從釋懷。
上午九點,座機電話驟然響起。
來電的是班主任。
電話接通的瞬間,老師的聲音滿是複雜與無奈:“陳陽,志願這塊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學校這塊是可以疏通疏通。”
話音一頓,語氣陡然急切:“你這分數,整個年級組、校領導全都懵了!你這是實打實的全校理科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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