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盛夏的日頭毒辣刺眼，曬得教學樓外牆發燙。
教導處屋內，吊扇在天花板上呼呼狂轉，吹得桌上紙張邊角不停翻飛，卻驅不散房間裡沉悶壓抑的燥熱。厚重的檔案櫃、老舊的紅木辦公桌擠在不大的空間裡，混雜著舊紙張與木質傢俱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
陳陽推門而入的瞬間，屋內四道視線驟然聚焦，沉甸甸地全部壓在他身上。
靠窗的位置坐著班主任劉敏，她眼底泛著濃重的青黑，神色憔悴，這幾天為了陳陽的志願問題，幾乎夜夜未眠。
正中主位是白髮漸生的老校長，面色凝重，眉頭死死皺著。他身側坐著兩個正裝中年男人，白襯衫釦子扣得一絲不苟，戴著制式眼鏡，氣質嚴肅刻板。一人是區招生辦的負責人，另一人是專程從清華趕來的招生組老師。
這場面，根本不是普通的師生談話，分明是學校聯合招生部門，專門為了攔下他的志願，擺下的陣勢。
老校長壓著心底的急躁，儘量放軟了語氣：“陳陽來了，坐。”
清華招生組的王老師率先開口，語氣裡沒有尋常的客套。
“陳陽同學，你的分數，在今年北京理科生裡絕對是第一梯隊。”
王老師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名校惜才的誠意，也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底氣：“以你的分數，報考我們清華自動化、計算機專業，專業隨便挑，入學就是重點培養物件。”
他話鋒一轉，點出了所有人糾結的核心，也是此刻唯一的突破口：“我們知道你的志願已經鎖定，正常流程無法更改。但今天區招辦的同志也在，學校也全力配合。只要你願意調整想法，我們可以想辦法把你的普通批次錄取資格爭取回來。”
這話已經是當下能做到的極限讓步。
一旁的劉敏再也忍不住，嗓音帶著幾分急切與痛心：“陳陽，老師從教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學生。大半年你幾乎不怎麼聽課，考前自主複習，還能考出這種分數，你的天賦根本不用多說。”
“去清華學工科、學技術，是正途，是踏踏實實的前途，畢業之後是國家急需的理工科人才。可京影學院……那是藝術類院校，不穩定，變數太大。你拿著能上清北的頂尖分數去讀，真的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滿屋的人，眼神里清一色都是惋惜、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面對這層層施壓的局面，十八歲的少年神色依舊平靜。
陳陽將帆布挎包輕輕放在腳邊，從容拉開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神色淡然。這份超乎年齡的沉穩，讓在場幾位久經職場、閱人無數的長輩，心裡莫名一沉。
“劉老師，王老師，校長，還有招辦的領導。”
陳陽聲音平穩清亮，不卑不亢，先微微欠身致意：“感謝各位的看重，也謝謝學校一直以來的栽培。”
禮貌過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出了答案：“但我的志願，是深思熟慮之後做的決定，不會更改。”
屋內氣氛瞬間凝滯。
區招辦的負責人當即一拍桌子，語氣急促，滿是無法理解：“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糊塗！現在全國製片廠看著紅火，實則亂象叢生，新人出頭太難！多少科班畢業的學生，最後無戲可拍、白白荒廢學業！你手握這麼好的高考成績，放著頂尖名校不讀，去湊影視圈子的熱鬧，太可惜了！”
在所有人看來，這根本不是追夢，是徹頭徹尾的浪費天賦、自毀前程。
面對眾人的輪番勸說與質疑，陳陽只是淡淡一笑。
他伸手從挎包裡，取出一份牛皮紙封面、裝訂整齊的正式檔案，輕輕推到桌面中央，落在老校長和清華招生組老師眼前。
封面上的字跡工整端正——【個人影視專案成果彙總及行業合作說明】。
“各位老師覺得我一時衝動，是覺得我去京影，只是憑著一腔文藝喜好，盲目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陳陽指尖輕叩檔案封面，語氣篤定從容：“但我不是去撞運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