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知春路，一早就熱得發悶。
白色普桑停在樓下樹蔭裡，車身曬出一層浮灰。梁師傅坐在駕駛位，車窗搖下一半，手邊放著一本薄薄的《十一影視出車登記》。見陳陽夾著公文包下樓，他把菸頭摁滅，低頭在第一行寫下：知春裡至京盾，乘員，陳陽。
“陳總，走學院路？”
“嗯。”
陳陽坐進後排。車裡有股舊皮革、煙味和曬熱塑膠混在一起的味道，空調風不算涼，只是比外頭那股柏油熱浪好些。
車剛拐上主路，傳呼機響了一下。
是謝遠留的字：錄取材料已到招辦。655分，校內第一，導演系這邊有人問。鄭主任讓你別隻顧專案，書單照讀。
陳陽看完，笑了一下，把傳呼機塞回包裡。
在外頭，他是十一影視的負責人，可以籤合同、買車、分賬，也可以坐在京盾會議室裡談本子。到了京影老師眼裡，仍舊只是個分數高、膽子大、還沒正式入門的新生。
這種落差，反倒莫名的讓他心裡鬆了半分。
知春裡那邊楊思珍很快又來了電話，梁師傅靠邊停了一會兒。
“王大山傳真了校友錄日報。”楊思珍在電話裡說，“服務穩定，教育網訪問正常。紙角寫了一句，沒競品，沒大面積宕機，別改需求。”
“告訴他，往後常規擴容和地推配合，他和王浩定就行，他做事我放心。”
“明白。還有，唐薇和孫敏在整理期刊目錄，紅夾那批我沒讓她們碰原件。”
“好。公開資料先查，別驚動作者。”
電話結束通話，普桑重新併入車流。
梁師傅沒多問，只把車開得更穩些。路邊修車鋪剛開門，油桶、舊輪胎和三輪車擠在門口。幾張影視招生的小廣告貼在電線杆上，被太陽曬得卷邊。
陳陽望著窗外，手指壓在公文包搭扣上。
……
京盾二樓會議室的窗戶開著，煙味、茶水味和舊電扇吹出的熱風攪在一起。
長桌中央攤著第一版置景圖。墓道、主墓室、機關槽、七星疑棺，線條很滿，氣氛也足。美術組的小周守在圖紙邊，馬柯坐主位，老李頭抱著茶缸坐左手邊，製片小趙手邊壓著計算器和預算頁。
靠窗一側坐著陳子琨和黃海。顧涓也來了，卻沒坐到讀本位上，只拿著姚光的小傳坐在後排。張起靈的人選還沒定，今天由京盾找來的年輕演員小許代讀。
陳陽進門時，馬柯抬頭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側邊空椅。
“坐那兒。今天我主持，你別搶椅子。”
屋裡笑了幾聲。
陳陽把公文包放在腳邊：“我聽。”
馬柯哼了一聲：“該說的時候也別故意裝啞巴。”
劉老全靠後坐下，王保強抱著一箱汽水站在門邊。他原本想蹲，被劉老全用腳尖點了點：“站直點，別跟門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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