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天到知春裡的時候，天剛擦黑。
他是從北京站直接過來的，襯衫後背洇出一片汗，手裡拎著一隻包。包口沒拉嚴，露出一截用牛皮紙包著的劇本，還有幾張邊角捲起的預算表。
楊思珍開門時，先看了眼他腳邊。
一隻包，一個紙袋，沒有助理，也沒有製片排場。
“範導，先洗把臉吧。”她讓開門，“飯局七點半，時間還夠。”
範小天擺擺手，進屋第一句話卻不是問飯局。
“磁帶呢？”
陳陽正坐在茶几邊翻京盾那邊退回來的備註頁，聞言把抽屜拉開，拿出那盤留底磁帶。
白色標籤上，圓珠筆字跡擠在一起。
《好春光》。
《卷睫盼》。
範小天把包往地上一放，連水都沒喝，先把磁帶拿了過去。
知春裡這間一居室裡沒有像樣的音響，只有一臺雙卡錄音機。
楊思珍把電源插上，磁帶推進去。
卡槽咔噠一聲合上。
先放《好春光》。
陳陽的聲音從喇叭裡出來，粗糙，沒修，吉他也有點悶。可副歌一起來，範小天原本繃著的臉就鬆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手掌拍了一下膝蓋。
範小天笑起來：“這歌味道對了。”
楊思珍站在一旁，沒說話。
她今天下午已經聽過這首歌，可看見範小天這個反應，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一半。
片頭放完，錄音機裡有一小段空白底噪。
範小天還在點頭：“這個能開場。豬八戒一出來，不能先讓人琢磨，得先讓人樂。這個調子對。”
他伸手去拿煙，摸到半截，又停住。
《卷睫盼》開始了。
屋裡很快靜下來。
這首歌不像前一首。前一首熱鬧，像一把把門推開；這一首慢，軟，剛開始不抓人，聽到後面卻讓人不太想說話。
範小天夾著煙，半天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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