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九點。
辦公室窗明几淨，空氣裡還飄著新沏龍井的清香。
沈一舟準時推門進來，眼圈微微發青，顯然昨晚就沒怎麼睡好。但他手裡拎著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眼神明亮，神采甚至比昨日剛抵京時還要精神幾分。
“沒睡好？”陳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順手給他倒了杯熱茶。
“睡不著。”沈一舟坐下來，開門見山，“你昨天丟擲來的餌太大，我滿腦子都是這盤棋該怎麼走。回招待所翻來覆去半宿，索性爬起來把東西理了理。”
說著，他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草稿紙，平攤在桌面上。
“你昨晚提到的那些佈局，加上你此前搞的浩陽科技、藍極速網咖、還有那個十一影視工作室……說實話，陳陽，你手裡的攤子鋪得比我想象的還要雜。”沈一舟指尖在紙上敲了敲，語氣嚴謹而冷靜。
“洗耳恭聽。”陳陽端起茶杯，淺飲一口。
“先說藍極速。”沈一舟直入主題，“網咖連鎖是現金牛，能源源不斷提供現金流，但這是線下實體，涉及消防、特種行業許可、房屋租賃等一堆繁瑣事務。這種高風險、高現金流的實體，必須單獨設立法人實體，絕對不能和你的核心技術資產掛鉤。萬一哪家門店出了消防或者安全事故，防火牆一割，絕不能殃及池魚。”
陳陽微微點頭。他比誰都清楚，往後幾年網咖政策只會越收越緊，風險隔離必須現在就做，不能等出事再拆。
沈一舟接著指著第二欄：“再說浩陽科技。浩陽裝機和器材維修偏硬體與線下服務，而浩陽軟體旗下的校友錄、方舟通訊、123導航站、影視論壇、還有內部郵件系統，這些是純粹的網際網路資產。域名產權、軟體著作權、使用者資料……這些才是未來最值錢的重資產。123是給網咖和裝機店用的導航首頁，方舟是內部加密回傳通道，兩碼事，賬也得分開記。現在的浩陽科技把硬體裝機和軟體全混在一起，賬目和版權極其混亂。必須進行業務剝離，成立專門的網際網路主體，把所有軟著和域名全部過戶清查。”
“至於十一影視工作室……”沈一舟抬眼看向陳陽，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弧度，“影視行業水深，劇本版權、演藝合同、拍攝許可證、資金進出，稍有不慎就是死套。它必須獨立成一家文化傳媒公司，甚至後續要根據具體專案搭建SPV，實行單專案核算與風險隔離。”
一口氣說完，沈一舟將草稿紙推到陳陽面前，目光灼灼：
“一句話，你現在的浩陽系就像個野蠻生長的草臺班子，各塊業務互相扯皮，財務和合規全是漏洞。如果只是小打小鬧賺點快錢倒無所謂，但你如果真想做成跨領域的集團，這套防火牆，必須立刻搭起來。”
陳陽看著桌上那份脈絡清晰、甚至連股權架構雛形都畫好了的草案，心中大定。
不愧是眾人國際出來的人，一眼就戳中浩陽系眼下鋪得太開的隱患。
陳陽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推到沈一舟面前，笑著打趣道：“聘書和股權意向書我早簽好了，法務與戰略負責人，名頭給你留著。看你這架勢，昨晚就已經自動帶入角色了，這字你到底籤不籤？”
沈一舟看著那份待遇極其優厚、甚至包含了專案期權承諾的聘書，長舒了一口氣。
那些漂泊無依的焦慮、眾人國際落幕後的迷茫，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不再猶豫，拔出鋼筆，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今天起，我就給你當這個甩不掉的大管家了。”沈一舟合上聘書，打趣道，“不過醜話我可得說在前頭，以後涉及到合規和股權分配的事，你得聽我的。”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絕不干涉。”陳陽笑著起身，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底盤穩了。
陳陽沒有急著散場。他按了按桌上的內線，對門外說道：“思珍，進來一下。”
不到一分鐘，楊思珍推門而入，手裡還夾著東廂那本日程本。看見沈一舟坐在對面，她目光微頓，隨即點頭：“沈先生。”
“從今天起，叫一舟就行。”陳陽做了個手勢，讓她落座，“聘書他簽了。法務與戰略，全職。你聽一遍邊界，免得後面各幹各的。”
他把沈一舟的草稿紙轉向楊思珍，三根指頭依次點過藍極速、浩陽軟體、十一影視。
“實體、軟體、影視，三套主體拆開。核名、執照、賬戶、過戶清單，你按日程推；條文、股權、對外簽約，歸一舟過。臺賬、檔案、撥款節點，仍歸你。蓋章可以你按，字必須他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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