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道後第三天,晚上七點,文學導演系99級的新生班會在教學樓的教室裡準時開始。
班裡人不多,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號人。大家剛結束高中時代,初來乍到,眼神里既帶著對大學生活的憧憬,又揣著幾分藝術院校特有的清高與桀驁。
班主任兼教員崔老師掐著點走上講臺。她四十歲出頭,戴著一副幹練的眼鏡,上臺後也不寒暄,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同學們。”
崔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眼神環視全場,語氣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拍電影、寫劇本,就像是在耍流氓。你需要有運動員的體魄,能徒步旅行、打拳擊、彈琴,也要能看懂複雜的社會人情。你得擁有足夠的膽量,堅韌不拔地抓牢自己的夢想不放,甚至在必要時,你得無視某些常規框架的約束。”
“對於創作來說,錢很重要,但自身信念有多強,才是決定性的因素。創造者必瘋狂!”
教室裡鴉雀無聲,新生們都被這番硬核的開場白給震住了。
“還有,”崔老師雙手撐在講臺上,補充道,“這是一座不鼓勵苦讀和死記硬背的學校。你們學的是電影,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影棚拉片,實在不行就自己下場去拍去寫!別整天窩在教室裡死讀死記。”
一番話下來,讓臺下的周凱、馬磊幾個人聽得熱血沸騰,連陳陽也不禁微微一笑——這就是九十年代末京影的骨氣與狂勁。
“另外,通知一下,後天開始到本月二十二日是昌平軍訓。”崔老師敲了敲講臺,“一會兒男同學們把軍訓服領回去。別想著請假,體檢報告都在我手頭上捏著呢。”
講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哀嚎。九月的北京日光正毒,去昌平封閉軍訓半個月,簡直是要這群天之驕子的半條命。
講完正事,大家輪流上臺做自我介紹,隨後順理成章地選出了班長。
班會散場時,剛當選班長的女生見陳陽坐在後排神色自若,便笑著打趣道:“陳陽,聽說你可是咱們系專業課和文化課的雙料第一,明天的迎新大會,你要不要代表咱們文學導演繫上去發個言,給咱們班拉拉風頭?”
同班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藝術院校的學生最講究“京影人的勁兒”,心高氣傲。陳陽若是急著出風頭,難免會被人議論樹敵。
陳陽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站起身來,神色溫和卻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拒絕的沉穩:
“班長過獎了。我這人嘴鈍,上臺發言容易跑偏。這麼好的展示機會,還是班長你自己去正合適,口才好,代表咱們系也提氣。”
女生班長聽了,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
出了教學樓,夜風一吹,悶熱散去了不少。
402宿舍的四個人——陳陽、周凱、馬磊、趙啟鵬,結伴出了北門,溜達進了學校附近一家香氣四溢的夜市燒烤攤。
夜市裡人聲鼎沸,幾乎全是京影和隔壁學校的學生。隔壁桌几個表演系的男生正伸著胳膊揮斥方遒,暢談著未來的星途。
四人找了個靠邊的桌子坐下,點了兩盤烤串、一箱燕京啤酒。
冰啤酒下肚,酒勁一上來,幾個小夥子的話題立馬活絡開了,從高中歲月聊到了各自對未來的規劃。
“哎,陽哥,”周凱咬了一口羊肉串,滿臉好奇,“你這條件,要顏值有顏值,要能力有能力,文化課還高得嚇人,怎麼偏偏選了文學導演系做幕後啊?”
趙啟鵬和馬磊也紛紛看過來。在他們眼裡,陳陽這股子沉穩的氣場,哪怕去表演系都是頂尖的。
陳陽拎著啤酒瓶,在桌上輕輕叩了叩,眼神清亮而深邃:
“資本決定製作班底,而劇本決定一部作品的靈魂。演員出名靠臉和命,幕後操盤靠的是腦子和勢。做幕後,能看的盤子更大,能掌控的籌碼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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