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的租約一落定，沈一舟和楊思珍就把那串沉甸甸的銅鑰匙交到了陳陽手上。
陳陽沒在辦公室多耽擱，隔天下午直接叫上了俞衷、寧皓和程邇三個主創，一車開到了西土城路那座剛拿下的老筒子樓。
秋風掃過樓前空地，紅磚樓體在薄陽光下顯得冷硬又落寞。
俞衷穿著一身略顯洗得發白的呢子大衣，揹著手站在樓下，仰頭打量著這棟四層獨棟。他眼神從斑駁掉皮的牆面、懸在半空的漆黑管線，一直掃到四樓拐角掛著的幾件舊襯衫，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寧皓這小子眼睛夠毒，選的這地方真絕了。”俞衷聲音不大，卻透著電影人的刁鑽，“現在市面上搞影視的，都恨不得把鏡頭往國貿、大酒店裡鑽，恨不得全拍成香江那種洋氣味。咱們這樓一戳在這兒，那種時代傷痕和生活味兒就全出來了。”
陳陽領著三人拾級而上，木扶手咯吱作響，公共水房裡散發著老式肥皂和水汽混雜的黴味。
“俞導，演員和主創您之前都定齊了，今天帶您和程邇過來，就是實地把《我的兄弟姐妹》適合在這兒拍的場次拆清楚。”陳陽停在二樓盡頭的一間空房門前，推開落滿灰塵的木門。
俞衷從內襯口袋裡掏出早看爛了的分鏡本，沿著四樓走廊緩緩走了一圈，指著幾處光線和格局，當場開始跟幾人核對：
“童年文戲，至少有三分之一能死死壓在這棟樓裡！”俞衷眼睛越發明亮，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分鏡本上刷刷畫圈，“一樓這個公共廚衛，正好拍大雪天幾家爭水、齊定山帶四個孩子在煙火氣裡湊合過年的戲；三樓盡頭這間破房，拿來當他們四兄妹童年相依為命的落腳點。”
他走到狹窄的樓道轉角，比劃了一下視線寬度：“最精彩的是這樓道走廊——大機位進不來，正好用手持攝影和中近景。在這個狹長、帶著壓迫感的樓道里拍，那種骨肉分離的窒息感和悲劇感直接能給拉滿！”
程邇在旁邊翻著劇本記錄，連連點頭：“俞導說得對，這種空間擠壓感太適配苦情戲了。而且四樓南邊那扇破窗戶，打反光板透光進來，正好給送別弟妹拍剪影，畫面張力絕了。”
不過俞衷翻到後面幾頁外景，眉頭微微皺了皺：“文戲和內景在京影廠跟這棟樓能徹底封閉搞定，但開篇這幾個硬核外景……大工業煙囪、廢棄鐵軌、還有大雪封門下齊定山倒在雪堆裡的鏡頭，北京這片地界可捏造不出來。造假雪花太假，沒有那種北國寒風颳在臉上的刀子感。”
“外景必須去東北。”陳陽接得乾脆利落，顯然早算好了這筆賬，“主拍攝地留在北京筒子樓，能幫咱們省下大部隊拉練的大半吃住行開銷；等北京這邊的室內戲和文戲全部封鏡，咱們直接帶著精幹的小分隊去東北老廠區和林海雪原，抓一場真大雪把外景實景全補齊。既保住了大片質感，又把成本控在死線裡。”
說到這兒，陳陽轉頭看向寧皓：“還有個關鍵——《筒子樓》和《我的兄弟姐妹》這兩個戲，場地完全重合，時間上也得無縫咬合在一起。”
寧皓眼睛一亮：“陽哥，你的意思是……”
“寧皓你帶的那撥京影學生，在《筒子樓》裡搞完實操，轉過身來就能直接塞進《我的兄弟姐妹》劇組裡。”陳陽指了指走廊，“表演系的這幫新人，演技比外面社會上找的群眾演員靈光得多，樓裡進進出出、吵架借米、圍觀送別的小青年和街坊鄰居；攝影、美術系的直接當現場助理。兩個劇組一套班底，道具和場地全盤複用，效率翻倍，成本還能削掉一大截。”
俞衷聽完眼睛大放異彩，重重拍了拍牆磚：“妙啊！這簡直是一箭雙鵰！既給了學生大片的實戰鍛鍊，又把劇組的煙火氣和群演水準給拔上去了。你小子算盤打得比猴還精！”
“俞導您統籌片場，寧皓抓執行，程邇盯緊劇本細節。”陳陽拍了拍兩人肩膀，“雙戲聯動，就等開工了。”
三人幹勁十足地在樓裡繼續劃定置景與群演排程區域。
……
傍晚，回到棉花衚衕小院。
楊思珍早已等在堂屋，遞上來一份打好的回執：“陽哥，許微那邊搭上線了。人還在紅星文化卡著，第二張專輯前後檔期空得很，手頭緊。按您的吩咐，沒談簽約，只說十一影視有一部重頭大戲《我的兄弟姐妹》的OST和音樂總監想找他聊聊。”
陳陽接過回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定地點。”陳陽抽出一份影印好的劇本大綱，扣在桌上，“後天晚上，後海酒吧。去見見這位大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