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今天把霍文禮狠狠砍了一刀？”電話那頭帶著笑意，背景嘈雜，聽著像是在車內。
“他昨夜報價虛高，本來就不合理。”
“他私下抱怨你下手太狠。”
“生意而已。”陳陽淡然道，“昨天給的目錄有點不對版，今天當然要重新議。”
陳嘉瑛收斂笑意，語氣認真：“麗音的合作，還談不談？”
“談。”
“今晚七點，灣仔面談。老闆願意出面，只談資產交易，不講人情往來。另外提前跟你說，麗音的資料遠比貝美雜亂，你要有心理準備。”陳嘉瑛頓了頓，補充道，“霍文禮下午跟人吐槽你的事，圈內已經有人知曉，你最近低調點。”
陳陽輕笑。他的動作比預想中傳播得更快，但陳嘉瑛的提醒沒有半分責怪，反倒帶著默許和關照。
結束通話電話，楊思珍心裡一直存著疑惑，開口問道：“陳小姐人脈這麼廣，為什麼願意一次次幫我們鋪路？”
不光是她，換誰都難以理解，陳嘉瑛這種層級的圈內人，沒必要連續兩天為一個初到香港的內地少年費心、耗人情。
一旁的陳陽只是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沒有刻意解釋。
真正的緣由，方才電話裡陳嘉瑛隨口帶過一句，聽得並不真切，卻足夠說明一切。
王霏性子孤冷，極少主動誇讚後輩，更不會隨意替人開口。
沈一舟翻看行程：“今晚我主攻權益稽核。麗音這類小廠牌，詞曲、母帶、劇集原聲、藝人合約、電視臺版權大多相互捆綁、糾纏不清，隱患很多。”
“糾纏就拆分。”陳陽定下調子，“可轉讓的資產全部收購，無法剝離、權屬混亂的一律不計價。公司空殼、債務、員工，一概不承接。”
楊思珍補充：“付款也不能一次性結清，必須分批交割。”
“先簽排他協議鎖盤。”陳陽說道，“三萬美金保證金鎖定三天核驗期，全部核對無誤後，再支付尾款。”
入夜的灣仔，遠比中環熱鬧嘈雜。
麗音的馮老闆年過半百，身形不高，頭髮打理得整齊乾淨，落座時手邊只放著一隻老舊公文包。沒有外資公司的規整會議室，普通包間裡煙火氣十足，茶香混雜著煙味，隔壁桌的划拳聲隱約傳來，這才是香港本土小唱片公司最真實的交易場景。
馮老闆開門見山：“陳生，麗音不是爛攤子，我們出過正版專輯、做過劇集原聲，也捧過歌手。”
“我清楚。”陳陽給他倒上茶水，“若是一無是處，我不會專程過來談。”
馮老闆神色稍緩。沈一舟卻沒有多餘寒暄，開啟資料夾，逐條發問：品牌商標能否完整轉讓？權屬歸屬何方？母帶存檔位置、存量多少？詞曲版權自有比例、作者授權比例分別多少？羅嘉良、呂珊、黎駿相關資產，哪些屬於公司、哪些繫結藝人與無線？《美味天王》原聲可轉讓範圍？網路傳播權是否受限？商用、KTV、影視二次使用是否需要二次簽約藝人？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戳中核心。馮老闆只能不斷從舊公文包裡翻找資料，影印件、手寫補充條款、生鏽訂書針裝訂的舊合同，雜亂無章，卻實實在在藏著多年積累的行業資產。
大廠看不上這些零散雜亂的資源，沒有包裝炒作的價值，但對陳陽而言，能用、可落地、無激烈競爭，就是最好的資產。
馮老闆被問得額頭冒汗，無奈開口：“沈律師這麼逐項細查，今晚根本談不完。”
“今晚不做最終交割。”陳陽接過話頭，“只籤排他意向，鎖定合作資格。”
馮老闆看向他：“價格怎麼說？”
“總價三十萬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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