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外景，跟北京棚拍不是一回事。棚里布景燈光全可控，想跳拍就跳拍。外景不行，得等雪、等天光，還得照顧小演員，只能見縫插針搶素材，不能按劇本順序慢悠悠拍，大人的戲份只能往後推。
俞衷帶著組在這兒蹲了三天。程邇的片花機子也蹲了三天，不過多半蹲在警戒線外頭。
他揹著Hi8，電池用圍巾裹著，跟場務說好了：主機位喊預備，片花就退兩步；喊停，才能湊上去收薑湯、溼棉鞋、家長換襪子的那幾秒。正片裡要的那條情緒，片花不能先拍廢了。
《我的兄弟姐妹》童年線，這場雪地戲是重頭戲。幾個孩子雪地告別，鏡頭要冷，情緒要軟。最難啃的不是排程，是齊妙這個角色。
五歲，眼神乾淨，委屈藏在裡面，不能演得太刻意。試了好幾個孩子，要麼一開機就發怵，要麼培訓班出來的，表演一股子模板味。
陳陽靠在保溫車邊上，哈出一團白氣，翻著手裡的資料。
“俞導，剛才那小姑娘再來一條？”副導演搓著凍紅的手跑過來。
俞衷點頭，示意場記。
“《我的兄弟姐妹》童年場，第三鏡，預備——”
場記板“啪”合上。
小姑娘踩在厚雪裡，棉鞋陷進去一截。
“哥，我不冷。”
臺詞平，眼睛盯著鏡頭。
“停。”俞衷皺眉，“別對著機器，看著你哥。捨不得，但不能哭崩，要憋著。”
小姑娘點點頭，再來。
“哥，我不冷。”
眼淚一下子就砸下來，情緒溢過頭了。
“停，還是不對。”
來回試了三四條，都差一點。孩子年紀小，不會收情緒，要麼太淡，要麼哭太猛。雪還在飄，天光耗一點少一點。
“先歇十分鐘，回保溫車裡取暖。”
程邇趁人散，把鏡頭對準保溫車門檻：一雙溼棉鞋被脫下，家長伸手去摸孩子腳背。剛湊近，那家長回頭瞪了他一眼。程邇沒解釋，把機子壓低，只留鞋和熱氣。
陳陽走過去，積雪咯吱響。
“俞導，別硬逼孩子。狀態不到，拍出來也是廢素材，還容易嚇著娃。”
“我知道。”俞衷撥出白霧，望著白茫茫的巷子，“這個角色，要的是骨子裡的安靜。很多小孩會哭，但不會忍著不哭。”
場務搬保溫桶，盒飯分下來。
大夥蹲路邊，裹著大衣吃飯。幾個老演員捧著飯盒小聲聊。
“齊妙這個角色太難磨，五歲的孩子，不好控。”
“小孩子哪懂人物邏輯，全靠本能。碰得上就是撿到寶，碰不上只能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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