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是一封遺書。
“餘自知時日無多。熒惑席多次問及契約,餘皆未答。非不信其人,是不信其周遭。幽影護法以精神力強行滲透,餘雖察覺,未能盡阻。
契約下落、沈蘊之死、劍侍末裔名錄皆被讀取。同時餘靈能核心被注入侵蝕劑,一次投毒,直接擊穿,餘已無從抵抗。若後來者得此遺書,可知。”
另起一段。墨跡略深,像是停頓之後重新蘸墨寫下的。
“幽影護法讀取餘之意識時,一併得知了青葉的身世:沈蘊之子,狴犴血脈最後一環。此非熒惑席所能知。幽篁既得此訊,必順手除之。青葉將死,餘恐護不住他。那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遺書末尾有一行被劃掉的字。墨跡濃重,寫完之後又用力抹去,但字痕仍可辨認。
“青葉之事,非熒惑席之過。幽篁假他之手,他不知情。”
沈映手指在遺書邊緣摩挲,像是在確認什麼。她想起那隻青瓷瓶,瓶底的調取編號,孫教習驗過的真藥,熒惑席在調取記錄上籤下的名字。他知道幽篁遲早會查到,他還是送了。
遺書後面還有一頁。摺痕更深,被反覆摺疊又展開過。字跡比遺書更潦草,但筆鋒更用力。
寫的時候手在發抖。既是虛弱,更是憤怒。
“餘查劍侍舊檔時,發現一事。初代劍侍之首,便是當年將狴犴家一名嬰孩從議會帶回崑崙之人。此人在崑崙正史中無傳、無名、無載。
若非餘在劍侍譜牒殘卷中翻到一頁泛黃舊紙,此事將永無人知。紙頁上只有一行字:
‘吾攜狴犴遺孤歸山,以劍道授之。後世子孫皆隱於外門,是為沈氏。’落款已被蟲蛀去大半,唯餘一鉤一筆,似金似鐵,是劍侍譜牒獨有的鐵筆刻法。
劍侍被廢,非因劍道不昌。是有人不希望這支血脈的守護者繼續留在崑崙。”
沈映將這一頁放在遺書旁邊。
初代劍侍之首,狴犴遺孤,外門沈氏,守護者。
她終於明白了這批死亡記錄為什麼會和劍侍被廢除的時間重合,不是巧合。劍侍被廢除,是因為這支血脈的守護者必須被清理。
劍法被收繳,譜牒被銷燬,後裔被逐出宗門、流散各地、被幽靈組收編或清除。留在崑崙內部的劍侍末裔,一個接一個地以“任務犧牲”的名義被抹掉。
沈蘊不是第一個,她只是其中一個。
夾頁深處還有半塊木牌。
粗木,邊緣磨得發亮,被人的體溫反覆浸潤過多年。正面刻著兩個字:“奴隸”,刀痕從中間斷裂,只有半塊,背面刻著一個字。
啟。
刀痕極深,筆畫工整,與正面那句誓言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映將這半塊木牌翻過來,又翻過去。然後她注意到遺書背面還有一行字,炭筆寫的。
“另半塊應為‘蘊’。”
炭痕已經有些模糊了。
蘇瑤低頭看了一眼。“不是怕人看到,是怕不該看到的人看到。”
沈映看著這行字,沒有說話。她把遺書摺好,放回油布包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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