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耀中正準備出發去天津呢,軍醫處的處長吳明宇焦急地找到了張耀中。
“團長,咱們有一百多個傷員出現了傷口感染、發燒的症狀,孫團總找來的幾位老中醫給他們用了黃連、薄荷一類的藥物,但是能夠緩解症狀的人不多。這樣下去,這一百多個兄弟……”吳明宇沒有說下去。
張耀中和王志軍聽到吳明宇的話,神色一暗。他們都知道傷口感染意味著什麼,這個時代還沒有抗感染的藥物,只有在處理傷口的時候儘可能地消毒殺菌,剩下的就只能是碰運氣了。
“中醫、中藥?”張耀中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中藥裡當然有可以治療傷口感染的藥物,他後世也用過,其中最出名的,或者說他使用過療效最好的就是複方黃柏液塗劑,雖然他也知道這種塗劑是由哪幾味藥構成的,但是並不知道配比。
“楊剛,馬上請孫團總找咱們興隆最有名的幾位老中醫過來。”張耀中對楊剛說道。
“找什麼啊,興隆所有的醫生都在醫院幫忙呢。楊剛,你去把在醫院幫忙的幾位中醫請過來。”王志軍說道。
很快,楊剛就帶著三位鬚髮皆白的老中醫匆匆趕來。為首的是一位姓趙的老中醫,在興隆一帶頗有名望,據說祖上在宮裡當過御醫,擅長外科和瘡瘍。王志軍和張耀中連忙迎了上去,張耀中也沒有客套,直接開口詢問。
“趙老先生,我小時候淘氣受傷,也是感染髮燒,家父請來了一位老中醫,開出了一個藥方,是黃柏、連翹、金銀花、蒲公英、蜈蚣五味藥材,藥到病除,很快我就退燒了。”張耀中問道,“老先生知道這個藥方的配比嗎?”
“黃柏、連翹、金銀花、蒲公英、蜈蚣……”趙老先生一邊寫下五味藥材,一邊在一旁寫明瞭每一味藥材的功效。
跟著趙老先生一起過來的兩位中醫也湊近觀看,三人還低聲討論著。只見三人越聊眼睛越亮,趙老先生開口問道:“張團長,您知道那位前輩在哪嗎?這金瘡藥的配方可是比我們幾個師門傳承的金瘡藥好得多啊。”
“呃”張耀中哪知道研究出複方黃柏液塗劑的老中醫是誰啊,而且這個時代這種中成藥應該還沒有問世的,只能含糊地回答道:“那時候我還小,記不住了,但是因為後來見過藥方,記得這幾味藥,只是不記得比例了。三位先生,你們能配出來嗎?”
“這幾味藥材我這裡都有,大致的比例我也能判斷出個大概,不過還要用不同的比例嘗試一下。”趙老先生說道。
“大概要多久?”張耀中急忙問道。
三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趙老先生說道:“半天,我們老幾位剛剛討論出了五種比例,其中至少有一種應該是對的。一會兒我們按照不同的比例熬製一些,熬好之後應該就能判斷出來了。”
“那就辛苦三位先生了。”張耀中對著三位老中醫深深地鞠了一躬。
“張團長,使不得,不說這些後生是為了保衛興隆受傷的,就單單是你拿出來的這份藥方,我們有生之年看到這樣的藥方,也死而無憾了,我們還要謝謝你才是。”三位老中醫眼中閃爍著不符合年齡的光芒。
其實張耀中也不知道,複方黃柏液並不是後世才研究出來的配方,而是清代《醫宗金鑑》所載古方,後世用現代化的方法進行技術改良的。但是中醫這個東西向來是有師門傳承的,各家有各家的傳承,有很多藥方是根本不外傳的。
當時的金瘡藥多以活血化瘀、止血生肌為主,雖然有一些也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但是對傷口感染基本上都沒有什麼辦法,複方黃柏液是中藥古方中為數不多能夠有效治療傷口感染的藥方。這對於研習了一輩子中醫的幾人,都有那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覺。
張耀中看著幾位老中醫忙碌的身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隨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趙老先生,這些藥,能頂多久?能完全治好他們嗎?”
趙老先生搖了搖頭:“雖然最終的成品還沒有出來,但是根據這幾味藥的藥理,老朽可以確定,成藥對於傷口感染一定是有很好的效果。只不過中藥的藥效向來溫和,見效不會特別快。而且這種藥對於症狀特別嚴重的,未必會有很好的效果。”
趙老的答覆基本上符合張耀中後世對於這種藥的理解。在他那個時代,治療感染最有效的一定是青黴素了,也就是盤尼西林。可惜這個時代還不能穩定地提取出青黴素,距離美國穩定提取青黴素還要十年的時間呢。
王志軍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先把中藥用上,穩定住弟兄們的情況再說。藥品的事,等風頭過去我們再想想辦法。”他的眉頭也緊鎖著,顯然也在為傷員的事情發愁。
張耀中點了點頭,看著正在忙碌的幾位老中醫,好像在做實驗一樣,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青黴素自己現在一定是搞不定,有很多條件目前的興隆根本滿足不了,能不能想辦法帶著幾個化學系的學生把磺胺搞出來呢?
磺胺這時候德國也就是在試驗階段,1932年德國科學家多馬克在實驗室發現百浪多息(磺胺類化合物前體)對鏈球菌的抑制作用,但此時仍處於動物實驗階段。1933年多馬克冒險用該藥物治療患敗血症的女兒屬於極端個例,其安全性和有效性尚未透過系統臨床驗證。
直到1935年多馬克發表論文後,百浪多息才正式進入醫學界視野。同年德國拜耳公司率先建立試驗生產線,每日產量僅能滿足約200名患者的治療需求。1937年,英國梅貝殼公司改進合成工藝,磺胺才真正地開始量產。
化學這個東西跟物理、數學這些純理論的東西不一樣,化學的成功需要大量的實驗,能不能成功還要看運氣,那老傢伙不是說給了自己運氣加成嗎。
最為重要的是,他前世在一本文獻上看到過抗日根據地土法制作磺胺的過程,利用根據地簡陋的裝置,製作出了純度達89%的磺胺,顯著降低了傷員感染死亡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