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換到第幾遍，石磊已經不數了。
盆裡的水涼，敷上額頭一會兒就溫，他撈出來擰乾，再敷回去。
中間他把念念的胳膊從棉服裡抽出來，用毛巾從手腕往上擦到腋下，一條一條擦過去，擦完再塞回袖子裡。
腿也擦。
膝蓋窩那裡最熱，他多擦了兩遍。
應急燈的光越來越黃，他把燈往地上放低。
念念的呼吸一開始又急又淺，胸口一頂一頂。
凌晨那陣，那股頂勁慢下來了。
石磊沒敢動，把手背貼在她鼻子底下，氣一進一齣，比前半夜長了。
他把體溫計塞進她腋下，壓住胳膊，一動不動地等。
抽出來對著燈看。
37.9。
他把刻度轉了半圈，從另一個角度又看了一遍。
還是37.9。
石磊坐在地上，後腦靠著沙發的木框，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
念念在睡夢裡翻了個身，臉朝著他，嘴裡出來一聲：「爸爸……」
「爸爸在。」他立刻應，聲音壓得很低。
念念沒再說話，膝蓋往肚子上收，縮成一小團。
兔子玩偶被她壓在身子底下，只露出一隻耳朵。
石磊把玩偶從她身下抽出來，塞回她懷裡，讓她的胳膊圈住。
他伸手探她的額頭。
溫的，不燙了。
手指停在那片皮膚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收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從手腕一直抖到指尖。
他把兩隻手在膝蓋上按住，按了一陣，抖才停。
後半夜念念醒過一次。
她睜著眼，眼珠轉了兩下，落在石磊臉上，認了一會兒。
「爸爸，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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