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還捂著毛巾，眼睛在毛巾上邊露著，看著他。
「好了。」他說，「拿下來吧。」
念念把毛巾放下。
石磊回陽臺，蹲在桶前面。
桶裡一片黑水，紙灰泡開了，浮著一層，聞著又酸又焦。
鍋裡那點餃子糊已經涼了，白菜條沉在底下。
他沒有站起來。
冰櫃裡的東西他心裡有數，排骨那袋血水積到袋子一半，明天就發臭。
蝦仁今天就有味，豆腐全化了，餃子皮全散了。
這些不下鍋，兩天以後全得扔到樓道里。
可下鍋就得有火，有火就有這道煙。
石磊的手放在桶的卷邊上，摸那圈鐵。
摸到一半，他手停了。
學校後院那年搞野外炊事培訓，教官在操場角上擺過一排東西。
鐵皮油桶截了一半，桶身下頭開了一圈小孔，桶頂焊了個鐵圈架鍋，桶側面挖出一個口，接了根鐵管，鐵管不往上走，往下貼著地面走出去兩三米才起來。
教官說過一句，風從下面小孔進，火往上抽，煙從側口走，走的路越長越涼，涼了就散在地上，看不出來。
「開孔進風……煙管往下走……」
他猛地站起來，右腿麻了一下，他扶著陽臺欄杆穩住。
桶翻過來，倒扣在地上，黑水淌了一片。
桶底是完整的鐵皮，沒鏽透，桶壁靠底那圈可以打孔，錘子加螺絲刀能捅出來。
他跑到廚房，把地上那根鋁箔管拎起來，拉到最長。
還是一米半，而且軟的，塌的，熱氣過去就變形，介面那圈空隙沒有東西封。
窗外的光比剛才暗了一層，天要往黑裡走了。
石磊拿了手電，插在褲兜裡，把菜刀從鞋櫃面上抄起來。
「念念，爸爸下樓一趟，很快回來。別出聲。」
念念在沙發上點頭。
他把門後的鞋櫃挪開一條縫，紮帶解了兩根，人擠出去，又從外面把門帶上。
樓道漆黑，他扶著欄杆往下走，右腿每一級都得先落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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