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地上，看著屋裡仍舊暗著的角落，那些灰土和碎片還散在地上沒人收拾。
膝蓋酸得發僵，他伸手按了按右膝，硬邦邦的。
念念額頭燙，他隔一陣就換一回毛巾，擰乾，搭上去，把溫了的取下來，擱到一邊，再把盆裡水攪一攪，等毛巾涼了再換。
換到第三回的時候，念念皺著眉頭輕輕咳了兩聲，把臉往灰兔耳朵上貼了貼，沒有哭，也沒有再睜眼。
他把手搭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爸在，睡。」
他拍著拍著，肩膀酸，手臂也酸，膝蓋僵著，蹲不住，最後只能在沙發邊地上坐了下來。
背靠著沙發腿，把手掌繼續落在唸念腰背上，節奏很輕很慢，沒有停。
應急燈的光打在他手背上，手背上那道玻璃劃傷結了痂，邊緣還發紅，他換毛巾的時候碰過一次，有點疼，他沒有管。
他把溼了的毛巾搭到沙發背上，看著那道傷口，想起昨天在廢墟里撿玻璃片時劃的，當時只覺得一涼，現在才覺得鑽心地疼。
傷口又滲出一點血絲，他沒有去碰。
胃裡咕嚕叫了一聲，叫得很大，在安靜的屋裡響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一夜沒吃，燒退了之後那股餓勁才往外冒，酸水漫上來了一點，他把它壓下去，先摸了摸念念的額頭。
比換第一回毛巾那時候涼了一點，不多，但涼了。
他靠著沙發腿把腿伸直，把兩條腿的酸先撐著歇一歇。
胃裡又叫了一聲，酸水往上頂，他嚥了兩下口水，把那股餓勁壓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念念的臉，睫毛垂著，呼吸勻淨了一些，心裡稍微鬆了鬆。
他靠在那裡，眼睛掃過屋子。
搪瓷盆擱在腳邊，盆底還有淺淺一層水，舊鍋在櫃面上歪斜著，鍋沿有一圈乾涸的水漬。
茶几上藥箱擱著，鹽罐壓住那板藥，蓋子沒扣嚴。
自己的影子拖在地上，落在那些灰土上面，乾巴巴的一片。
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窗玻璃上的灰白變成淺灰色，屋裡各個角落的輪廓慢慢清晰了。
念念睡著了，呼吸勻淨了一些，額頭的熱度退下去一層，臉頰還帶著紅，但呼吸不再那麼淺而急。
他坐在地上歇了很久，背上溼衣服幹成了硬殼，蹭著皮膚，他沒有動，腿伸直了，右膝還是僵，彎一下就痠痛。
他就這麼坐著，看著窗外那點光一點一點變亮。
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擦下來一層薄汗，帶著酸味。
把袖口湊近鼻子聞了聞，皺了皺眉，把那隻手放到膝蓋上，不再去聞。
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右膝一用力就僵，差點又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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