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晚上，老孫生了火，鍋裡煮了狗肉湯，加了幾片紅薯幹。
一人一碗，湯多肉少。
趙強端著碗，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念念坐在如煙腿上，喝了兩口湯，抬頭看了看趙強，又低頭喝。
吃完飯，大家圍坐在火堆旁。
火不大，燒的是碎木板，煙有點嗆。
趙強靠在牆上，腿上蓋著軍大衣，眼睛半睜半閉的。
石磊開口了。
“你之前說，從北邊逃過來的？”
趙強睜開眼，沉默了一會兒。
“嗯。”
“說說。”
趙強又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在他臉上，瘦得只剩一層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看著火，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斷糧前，我在工地上搬磚。斷糧那天，工地的機器全燒了，電機冒煙，塔吊不動了。老闆跑了，工友們散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我騎車回家，路上全是拋錨的車，到處是火。加油站炸了，黑煙把天都遮了。到家的時候，老婆孩子還在。但超市已經搶光了，什麼都沒了。”
念念靠在如煙懷裡，眼睛盯著趙強，一動不動。
“後來糧食越來越貴，再後來錢沒用了。我拿著錢去買米，人家不收，說只要糧食換糧食。我拿什麼換？什麼都沒有。”
趙強的聲音開始發澀，但他沒停。
“我帶著老婆孩子往城外跑，聽說鄉下可能有吃的。路上遇到了匪徒——拿著刀和鐵管。他們把我打倒在地，把我老婆搶走了。我爬不起來，腿就是那時候傷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揹著孩子繼續走。孩子才四歲。”
他看了念念一眼，又低下頭。
“她餓，我沒東西給她吃。我找野菜，挖草根，什麼都試過了。她吃了就吐，吐了還餓。後來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有一天早上，我醒來，她就不動了。”
念念的眼眶紅了，眼淚掉下來，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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