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背起念念。念念走不動了，趴在石磊背上，兩隻手摟著他脖子，臉貼在後腦勺上。她的腳在石磊腰側晃，鞋底的泥蹭在衣服上。
泥太深，石磊踩下去，膝蓋以上的褲子全溼了，糊了一層泥殼。
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單膝跪進泥裡。膝蓋撞在泥下的石頭上，悶響一聲。
念念在他背上顛了一下，摟緊了他脖子。
“爸爸！”
“沒事。”
石磊撐著地站起來，膝蓋上沾著一團泥，褲子磨破了一個洞，滲出血絲。
念念把臉貼在他後腦勺上，蹭了蹭。石磊揹著她，泥裡的腳印又深了一指。
秀芳走得最慢，但每一步都穩。她一手護著小腹，腳踩下去之前在泥面上試一下，踩實了才轉移重心，陷得淺。
身子晃了一下，老孫伸手扶了一把，她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小軍醒了。王建國把他放下來想讓他自己走一段。小軍腳踩在泥裡，泥漿涼得他縮了一下腳趾頭。
走了不到十分鐘，又趴在王建國腿上。王建國把他重新背起來，小軍的手抓著他的衣領，又睡著了。
黃黃也在掙扎。四條腿陷在泥裡，矮的身子幾乎貼著泥面往前蹭。
嘴邊一圈白毛結了泥殼，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打了個噴嚏，噴出泥星子。
路過一片水窪，停下來舔了兩口水，舌頭卷著泥水嚥下去。
甩了甩頭，跑回隊伍裡，蹭到念念腳邊，仰頭舔了一下念念垂下來的手指。
天色往下沉。石磊咬著牙往前走——膝蓋麻了，整條腿像別人的，只管一步一步邁出去。
身後隊伍拉開了十幾米。
趙強和劉根落在最後，兩個人架在一起，像兩根歪木樁互相撐著。劉根的胳膊也在抖，咬著牙沒說話。
楊振興從前面退回去，換下劉根，架住趙強另一隻胳膊。三個人一起往前走。
石磊走到一處土坎下面，停下來。
一道土坎，兩米來高，上面長著幾棵歪脖子樹，樹根從土裡拱出來，擋住了三面的風。
坎下面的地是乾的，砂石多，泥不深。
“就這兒。”
老孫先過去用木棍戳了戳土坎，確認不會塌。
一爺走到土坎下面，沒坐，拄著竹拐站著。腿還在抖，身子靠著土牆，頭仰著看天。
春蘭架起鍋，倒了半鍋水，米倒進去一小把，又抓了幾把路邊的野菜葉子。
柴是溼的，煙多火少，鍋半天才冒泡。一人一碗，碗底能數清米粒。念念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湯多，米少，菜葉子在牙縫裡澀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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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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