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了。就地紮營。”
他把揹包卸下來,站到高處看了看周圍地形。河邊有一塊沙地,幾棵矮樹排成一排能擋風。地面是砂土,乾的。
“趙強,把地清出來。春蘭,生火。”
趙強把地上散石頭一塊一塊撿開,春蘭架鍋。老孫把挖的山藥和野菜一起倒進鍋裡,野柿子切碎一起丟進去,倒了半鍋水。
九寒從醫藥揹包裡翻出那個玻璃瓶——葡萄糖,透明的,瓶壁上一層灰。她用袖口擦了擦,擰開蓋子。
葡萄糖兌了水,端到秀芳嘴邊。劉根託著秀芳的後腦勺,九寒把碗邊貼在她嘴唇上,歪了一下碗。秀芳沒有反應。
“秀芳,喝一口。”
劉根叫了一聲,聲音發悶。
九寒把碗再歪一點,葡萄糖水淌進她嘴裡,一部分順著嘴角流下來。秀芳的喉結沒動。九寒又把碗歪了一下,這次喉結動了,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
秀芳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灰濛濛的,看見劉根的臉,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事……”
眼淚從眼角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
劉根跪在旁邊,臉埋在秀芳的手背上,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石磊站起來,走到鍋邊。鍋裡的湯咕嘟咕嘟響了,野柿子的甜味混著山藥的土腥味飄起來,湯熬成了淡黃色。
“把所有能吃的全煮了。”
老孫把揹包裡最後幾根山藥全拿出來,連同剩下的野柿子一起切了丟進鍋裡。野菜也全下了。春蘭把裝鹽的空罐子倒過來往鍋裡磕了磕——什麼都沒有。
她把空鹽罐子放回揹包,蓋上了鍋蓋。
湯熬好了。春蘭先端了一碗給秀芳。劉根接過去,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秀芳嘴邊。
秀芳張嘴,湯進去了一半,流出來一半。她嚥了兩下,吃了幾口山藥就不動了,太累。
劉根把剩下的半碗放在旁邊,拿自己的碗又倒了一半進去。
秀芳喝了半碗甜湯,臉沒那麼白了,嘴唇有了一點顏色。
九寒蹲在旁邊又把了一次脈,按了一會兒沒說話,眉頭沒剛才那麼緊了。
晚上所有人都擠在一起睡。石磊沒吃東西,把自己那碗湯倒回鍋裡,蓋上鍋蓋,留給明天。
石磊看著火堆,火苗在他瞳孔裡跳。
明天還找不到足夠的食物,秀芳和孩子都保不住。
三根魚竿還能釣魚,但河灣太淺,不一定有魚。昨天聽到的羊叫,要是真的,抓到一隻羊能撐一個星期。
天慢慢黑透。火堆上的柴噼啪響了兩聲。
夜很深了,石磊靠著樹坐著,懷裡躺著念念,手裡攥著如煙的手腕。遠處的河水流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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