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危險？”
石磊沒有回答。念念把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反過來握住他的手指。
“那你要回來。”
“一定回來。”
念念伸出右手小指。石磊伸出左手小指，兩根指頭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
念念從他身上滑下來，把小兔子塞進石磊手裡。
“兔兔會守護你。”
然後轉身跑回蔬菜棚，門關上了。
小兔子玩偶肚子上那塊布磨出了線頭，耳朵折了一隻。石磊把它攥在手心裡，攥了一下，塞進懷裡。
過了一會兒，會客廳的門重新推開。
男人們魚貫而入——石磊站到茶几後面，手撐在桌沿上，挨個看過去—老孫掌心裡那道最深的疤還泛白，趙強膝蓋上綁著彈力繃帶，劉根袖口捲到小臂上露出打獵留下的老傷痕，王建國站在牆角把手放在昨天架槍的位置。
九寒坐在茶几邊上，把急救箱的搭扣反覆開合了三次。
春蘭把最後一批物資清單摺好塞進揹包夾層。
如煙把念念攬到身邊，手指在唸念肩膀上輕輕拍著。
秀芳掙開劉根的手，自己扶著椅背站起來，站得很直。
一爺拄拐，槍別腰間。郭長河把槍從腰後抽出來又插回去——這一次插進去的動作不再猶豫。
石磊開口了。
他先把黃中天的兩個計劃說了一遍——計劃A守閘門，計劃B誘敵冷凍——說得很慢，沒有畫圖，沒有用手指點，只是一句一句往下講。然後停下來。
“計劃C未知。但我要告訴你們另外一件事。”
他把手從茶几上拿起來，站直。
“斷糧之初，我抱著念念從家裡出來。只有一把刀。”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吃老鼠肉，吃樹皮，吃草根，翻垃圾桶。念念也學會了。”
“第134天，念念說——爸爸，我想要一個菜園，想要一個浴缸。”
“我當時站在那個破樓道里，想哭都哭不出來。因為那是我女兒這輩子第一次管我要東西——她要的是一個菜園，一個浴缸。我做父親的，給不了。”
他看著念念。念念仰著頭，眼睛紅了，沒哭。
“第170天，我們在泥地裡走了一整天，念念光腳踩在泥漿裡，腳底磨出水泡，挑破了繼續走。她沒哭。”
“第172天，我們吃樹皮，一人半碗，樹皮澀得咽不下去，她皺著眉頭喝了。喝完問我——爸爸我們什麼時候能吃肉？我說很快。她說嗯，然後閉上眼睛睡了。那天晚上我坐在火堆邊，嘴裡全是樹皮的澀味，心想這他媽的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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