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把挖出來的石頭一塊一塊搬到籬笆底部壓緊，膝蓋上敷著溼苔蘚的地方又被泥水浸透了，但他沒停。
石磊站在荒地邊上看著——五十平方的地，翻了一半，種子還沒全種完，但籬笆圍起來了，井水澆過了，蚯蚓在土裡蠕動。
他想起斷糧第76天，他和念念在河邊找到一小塊菜地，只有幾張桌子那麼大，念念蹲在地上按種子，也是說“快點長大”。
後來那些嫩芽被老鼠啃了，念念哭了一場。
那時候他們只有一小塊地，沒有井水，沒有圍牆。
現在他們有了一整片地，有井水，有籬笆，有十五包種子。
念念跑過來蹲在他旁邊，兩隻手全是泥，在自己褲腿上蹭了蹭，仰頭看他。
“爸爸，這次菜不會被壞人拔掉了吧？”
她額頭上那道結了痂的血痕還露在紗布外面，暗紅色，還沒褪。
“爸爸守在這裡。誰也不能拔。”
念念把手按進土裡，五根手指叉開，在鬆軟的泥土上印出一個小小的手印。
石磊也把手按進土裡，土是溫的，太陽曬在上面有一股潮溼的腥味。
他的手旁邊是念唸的手印——一大一小，並排在一起，滿是泥。
念念低頭看著兩個手印，把手指往土裡又壓深了一點。
“爸爸的手好大。”
黃中天站在鐵絲網邊上，右手攥著修好的那根木樁，看著石磊和念念蹲在土邊的背影。
他低下頭看了看左手——手掌上還有昨天補刻姜紫蘇名字時軍刀劃出的紅印子。
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轉身繼續擰鐵絲。
春蘭把最後一桶水澆完，直起腰看了看籬笆外面。
老孫正蹲在鐵管旁邊給那窩老鼠崽的周圍壘第二層碎石——把碎石排得整整齊齊，還用一塊破瓦片搭了個雨棚。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走回荒地。
春蘭嘴角彎了一下。
傍晚。
春蘭用井水和壓縮餅乾煮了一鍋糊。
石磊端著自己的碗，看著鍋裡剩下的最後幾塊壓縮餅乾，把碗放下了。
“從明天開始，壓縮餅乾不吃了。留著當最後的存糧。在菜長出來之前，我們得自己找吃的。泥鰍不、魚、野菜、什麼都行。”
老孫從井邊站起來，把臉上的水抹掉。
“明天我帶趙強去河灣叉魚。魚叉我用短矛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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