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第246天。
林瑾瑜從井蓋口爬出來，在最後一格鐵梯橫杆上停了一下。
副手站在井口旁，看見她眼眶發紅，嘴唇抿緊，呼吸比平時急促。
跟了她這麼久，從沒見過她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營長.......”
副手伸手想扶。
林瑾瑜擺了擺手。
“沒事。”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氣，作戰靴踩在碎石地上，往主樓方向走。
走進三樓指揮室，關門，插銷推上。
辦公桌上攤著石磊從宋司令鐵皮櫃裡翻出來的那張地圖。
她雙手撐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慢慢滑坐到椅子上。
肩膀開始抖。
用手死死捂住嘴，手指在臉上掐出痕跡，眼淚從指縫往外淌，滴在地圖上，把糧站的位置洇溼一小片。
她看見念念了。
長高了，瘦了，頭髮紮成馬尾，穿著一件有點大的兒童外套。
剛才站在車廂門口，看著自己的臉，說：“柳姐姐，那位阿姨，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林瑾瑜聽到了。
念念已經認不出自己了。
三歲那年自己走了。
現在快六歲了。
林瑾瑜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劇烈抖動，喉嚨裡壓著一聲被撕碎的嗚咽。
她想起念念三歲時在門口追她，小手攥著她的褲腳，在地上被拖了好幾步。
她蹲不下去，命令上寫得清清楚楚.......任務期間不得與家屬有任何聯絡。
那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難的事。
哭夠了，用手背把眼淚擦乾，走到牆角那面被彈片刮花的鏡子前。
把淚痕擦乾淨，碎髮攏到耳後，整了整作戰服領口。
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對走廊裡的副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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