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城的燈光從城門那頭漫出來,把石磊和念念的影子拉得很長。
板房與帳篷沿著通道排列,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
空氣裡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嗆鼻,混著煮食的煙氣和汗味。
人聲從各個角落傳出來,低低的,壓著的,怕太響會驚動什麼東西。
這裡不止有中國倖存者，還有俄羅斯冬宮、法國伊甸園、英國聖殿、美國自由堡的外國倖存者。
石磊牽著念念穿過人流。
念念的手在他掌心裡還是涼的,她低著頭,小揹包在背上一晃一晃,走得很慢。
林瑾瑜跟在半步後的位置,目光掃過周圍,落在那些裹著毯子蹲在路邊的婦人身上,又移到被人攙扶著走過的拄拐老人身上。
沈慧芳提著登記本從前頭迎上來,鏡框上還沾著雪粒,她一邊擦一邊說:傷員先送醫療區!春蘭和九寒在居住區等著了,你們跟我走。
她看了看石磊身後的念念,又低頭在登記本上劃了幾筆:念朵營的人已經到居住區了,放心。
她招了招手,往左邊岔道拐。
石磊跟著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住。
他回頭,看見一個裹著破棉襖的中國婦人蹲在帳篷外,端著一個鐵碗,正彎腰喂一個躺在毯子上的外國小孩喝水。
小孩閉著眼,嘴唇乾裂,喝不下去,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上。
婦人擦了擦,又舀了一勺,繼續喂。
拄拐老人被兩個年輕人架著,從旁邊經過,腳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人抬起頭,看了石磊一眼,點了點頭，她認識石磊，但是石磊並不知道她，她又把頭低下去。
石磊收回目光。
他蹲下來,和念念平視。
念念的眼睛還是紅的,睫毛溼漉漉的,她看著石磊,沒有說話。
石磊伸手,在她頭頂按了按。
爸爸去去就回。你和媽媽一起。他說。
念念抿著嘴,點了點頭。
石磊鬆開她的手,把她的手交到林瑾瑜手裡。
林瑾瑜握住念念的手,摸了摸她的頭。
先去見清茶城主,孩子我帶。林瑾瑜說。
石磊站起身,點了點頭。
他看著林瑾瑜牽著念念,跟著沈慧芳往居住區的方向走去,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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