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從走廊另一端走回,在距長椅數步處停下,腳步很輕。
他的目光落在拐角方向,眼神專注。
他不知何時離開又返回,制服內側口袋的輪廓微微鼓起,裡面是那張疊好的信箋。
一名醫護人員推著輪椅經過。
輪椅上坐著陳鋒。
陳鋒身上蓋著薄毯,毯子的邊角有些磨損,露出下面病號服的領口。
他的左臉有三道平行的抓痕,傷口已經結痂,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他的眼睛睜著,目光空洞,只是盯著前方空蕩蕩的走廊。
一隻手從薄毯下面露出來,手背上按著輸液膠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毯子邊緣,指背的骨節凸起來。
輪椅踏板上,他的兩隻腳並在一起,腳尖微微內扣,隨著輪子的震動輕輕發抖。
葉落塵與格雷同時看向陳鋒。
兩人的目光在陳鋒經過的瞬間短暫交匯。
格雷的視線在陳鋒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葉落塵,微微搖頭。
葉落塵的目光在那三道抓痕上多停了一瞬,管道那頭還有十七個人下落不明。
他沒有回應那個搖頭,目送輪椅消失在走廊另一端,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逐漸遠去,最後只剩下醫護人員腳步聲的迴響。
穹頂光幕完全亮起,晨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照亮格雷制服上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斑塊在光線下更加清晰,邊緣發硬,隨著布料的褶皺裂成幾小塊。
也照亮葉落塵手背的腫脹,皮膚下的青紫色在光線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兩人各自移開目光。
格雷走到自己的長椅前,站在原地,右手按在制服內側口袋上,隔著布料按住那張信箋。
葉落塵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左肩的舊傷傳來一陣隱痛。
他抬手按住左肩,慢慢揉了兩下,疼痛反而更清晰。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觀察窗上。
彼得羅維奇的嘴唇還在翕動。
麥克納爾有沒有被抓住。
葉落塵想起科茲洛夫的話,想起周恆倒下時臉上的困惑,想起那個斷臂老兵在廢墟里腐爛的樣子。
格雷鬆開按住口袋的手,轉身看向走廊另一端,陳鋒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葉落塵移開視線,看向自己腫脹的手指,晨光照在上面,皮膚髮紅的地方泛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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