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衛社山門的硝煙尚未散盡,碎石與血跡交織成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靈力碰撞後殘留的駁雜氣息。方才那場死戰的餘威仍在,地面上深淺不一的坑窪裡,還殘留著黑色黑氣灼燒的痕跡,玄衛弟子們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清理戰場的動作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偶爾傳來的嘆息與低泣,被夜風裹挾著,消散在夜色之中。
林小滿靠在墨塵子的攙扶下,勉強站立在戰場中央,胸口的傷口雖已在護心玉的力量滋養下停止流血,但經脈中殘留的刺痛依舊陣陣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受損的臟腑,讓他忍不住蹙緊眉頭。他胸前的護心玉依舊微微發燙,那股溫暖而純淨的力量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涓涓細流,依舊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一點點修復著被黑氣侵蝕的脈絡,滋養著空虛的丹田。
墨塵子站在他身側,一手輕輕扶著他的胳膊,一手運轉青色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體內,幫他梳理紊亂的靈力,壓制著體內躁動的玄虺殘魂。老者的臉上滿是疲憊,嘴角還殘留著未擦乾的血跡,身上的道袍被撕裂多處,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傷口,黑氣依舊在傷口邊緣隱隱作祟,讓他的靈力運轉愈發滯澀。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林小滿身上,滿是關切與擔憂,絲毫沒有顧及自身的傷勢。
“阿滿,放慢呼吸,切勿急躁。”墨塵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溫和而有力量,“護心玉的力量雖強,但修復傷勢需循序漸進,你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萬不可勉強自己。”
林小滿輕輕點了點頭,依言放緩了呼吸,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靈力的運轉上,可腦海中卻始終有些紛亂。方才絕境之中的絕望與不甘,護心玉爆發時的耀眼光芒,還有黑風那猙獰的臉龐,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閃過,讓他心神不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玄虺殘魂依舊在躁動,金色的混沌氣息在丹田中隱隱湧動,與護心玉的溫暖力量相互交織,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排斥,彷彿在抗拒著被掌控。
“長老,弟子沒事。”林小滿的聲音還有些微弱,卻帶著一絲堅定,“只是……總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遺忘了,就在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墨塵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小滿胸前的護心玉:“或許,是護心玉的力量,觸動了你體內的某些印記。這塊玉絕非凡物,它不僅能護你性命、修復傷勢,或許還與你的身世有關。你自幼便帶著它,說不定,它裡面藏著關於你過往的秘密。”
身世?秘密?
林小滿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摸著胸前的護心玉。玉身溫潤,觸感細膩,那股熟悉的溫暖透過指尖傳入體內,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他從小在玄衛社長大,記事起就帶著這塊護心玉,墨塵子告訴他,當年是在玄衛社山門外撿到他的,當時他渾身是傷,胸口就戴著這塊玉,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能證明他身世的東西。這些年來,他也曾無數次好奇過自己的身世,好奇自己的父母是誰,好奇這塊護心玉的來歷,可每次追問墨塵子,老者都只是含糊其辭,只說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林小滿低聲呢喃著,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郁,“長老,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關於我的身世,關於這塊護心玉……”
墨塵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阿滿,並非本座刻意隱瞞,只是你的身世太過複雜,牽連甚廣,若是現在告訴你,恐怕會給你帶來更大的危險。等你實力足夠強大,能夠掌控體內的玄虺殘魂,能夠獨當一面,本座自然會將所有事情,一一告訴你。”
看著墨塵子凝重的神色,林小滿知道,老者並非有意隱瞞,而是真的為他著想。他不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心中的疑惑暫時壓了下去,轉而說道:“長老,弟子明白。現在當務之急,是清理戰場,修復護山大陣,防備赤影閣的後續支援。方才那名弟子說,有赤影閣的異能者潛伏在附近,還有強悍的邪惡氣息正在靠近,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墨塵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你說得對,赤影閣此次大舉來犯,絕不會善罷甘休,黑風只是中層強者,他們必定還有後手。本座這就安排弟子們加強防禦,探查潛伏的敵人,你且在這裡好好休息,切勿亂動。”
說完,墨塵子又叮囑了身邊兩名傷勢較輕的玄衛弟子,讓他們守在林小滿身邊,照顧他的安危,隨後便轉身離去,開始安排後續的防禦事宜。
林小滿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緩緩閉上雙眼,試圖藉助護心玉的力量,儘快恢復體力。可越是想要平靜,腦海中就越是紛亂,那些被遺忘的碎片,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隱隱躁動,讓他渾身有些燥熱,太陽穴也傳來陣陣隱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護心玉的溫度越來越高,那股溫暖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般溫和的涓涓細流,而是突然變得洶湧起來,如同奔騰的潮水,順著他的經脈,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之中。這股力量太過強悍,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意識,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雙手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
“唔……”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身,尤其是頭部,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扎刺,又彷彿有兩隻無形的手,在用力撕扯著他的大腦,想要將他的意識撕裂。林小滿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溼了髮絲,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嘴角再次溢位一絲暗紅的血沫,原本就虛弱的氣息,變得更加微弱。
守在他身邊的兩名玄衛弟子見狀,心中大驚,連忙上前想要攙扶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無法靠近半步。他們能清晰地看到,林小滿胸前的護心玉,正在爆發出越來越耀眼的金色光芒,這道光芒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防護罩,將林小滿緊緊包裹在其中,防護罩上散發著純淨而強大的力量,讓他們不敢輕易觸碰。
“林師兄!林師兄你怎麼樣?”一名弟子焦急地大喊,眼中滿是擔憂,卻只能在防護罩外徘徊,束手無策。
林小滿沒有回應,他的意識已經被劇烈的疼痛淹沒,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破碎的畫面,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爭先恐後地搶佔著他的意識,讓他無法分辨,無法呼吸。
第一個畫面,是一座古老而破舊的祠堂。祠堂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火味與灰塵的氣息,正中央的供桌上,擺放著一塊與他胸前護心玉一模一樣的玉珏,玉珏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供桌前的一道小小的身影。那身影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絲膽怯與好奇,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盯著供桌上的玉珏,小手微微抬起,想要觸碰,卻又有些猶豫。
那是誰?是小時候的自己嗎?
林小滿心中一動,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臉龐,可畫面卻突然變得模糊,隨即切換到了另一個場景。
這是一片漆黑的密林,風聲呼嘯,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黑氣與血腥味。一名身著白色衣裙的女子,被幾名身著黑袍的異能者綁架著,雙手被黑氣束縛著,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痕與恐懼,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眼神中卻依舊帶著一絲倔強,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黑衣人,不肯屈服。
那女子的臉龐,清晰地映入林小滿的腦海之中——眉眼如畫,肌膚勝雪,一雙眼眸清澈而明亮,即便此刻滿臉淚痕,依舊難掩其絕美的容顏。林小滿的心臟,突然猛地一縮,一股莫名的心疼與焦急,瞬間湧上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蘇清鳶……
這個名字,如同本能一般,從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帶著一絲熟悉與眷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是誰,不知道這個女子是誰,可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女子對他來說,無比重要,他想要保護她,想要將她從黑衣人手中救出來,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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