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生搬進丙字三號房第四天,推開門,一腳踩進藥渣堆裡。溼軟的藥渣裹住鞋面,一股苦澀味直衝腦門。他蹲下扒了扒,底下還壓著昨天倒的茯苓渣。
丹房後面小院,本來有半人高的圍牆。現在藥渣從牆根堆到牆頭,連綿起伏,像一座灰褐色的土丘。風一吹,碎藥渣滿天飛,隔壁孫穎兒晾在院裡的道袍上全是黑點。
“趙長生!”孫穎兒拎著道袍衝過來,手指戳著袍子上的藥漬,“你看看!我剛洗的!”
趙長生賠笑:“師姐,我這就清。”
“清什麼清?你清哪兒去?”孫穎兒把道袍往他懷裡一摔,“丹峰有規矩,藥渣集中處理。可集中處理的地兒在丹峰西坡,你扛過去得走小半個時辰。”
趙長生抱著一堆藥渣,站在院子裡。他三天煉了九爐丹,每爐出渣十幾斤。九爐就是一百多斤。堆在門口那堆,至少三百斤。他一個人扛,扛到明天都扛不完。
“先放著。”孫穎兒嘆了口氣,“晚上我幫你扛兩筐。”
趙長生沒讓她扛。當天下午,他找了個獨輪車,來回跑了六趟,把藥渣運到西坡。最後一趟回來,天都黑透了。他滿身藥渣味,道袍上糊了一層黑灰,手磨出三個新水泡。
可第二天一早,丹房門口又堆了一堆。他昨晚煉的那爐中品丹,又出了二十斤渣。
趙長生蹲在藥渣堆前,盯著看。這些渣子溼漉漉的,捏一把還能聞到藥味。黃精渣裡混著茯苓渣,何首烏渣裡摻著甘草渣。全是好藥材,全是錢。
他伸手扒拉兩下,指尖碰到一團黏糊的東西。翻出來一看,是一截沒燒透的茯苓根,切面還泛著白。他拿起來聞了聞,靈氣微弱,但確實還有。
趙長生把那截茯苓根揣進懷裡,沒扔。
第三天,藥渣又堆到門口。第四天,連丹房窗戶都堵了半截。趙長生坐在丹爐前控火,藥渣的潮氣從窗縫往裡滲,火苗忽明忽暗。他分了神,一爐中品丹燒廢了兩顆。
他盯著那兩顆焦黑的廢丹,把火鉗往地上一摔。
當天傍晚,他去找孫穎兒。孫穎兒正坐在丹房前分揀藥草,手指飛快,一株一株往不同筐裡扔。
“師姐,藥渣真沒法處理?”
“能處理。”孫穎兒頭也沒抬,“找個人提純。藥渣裡至少還有三成藥力。提出來,能煉低階丹。可丹峰沒人幹這個。”
“為什麼?”
“丟人。”孫穎兒放下手裡的藥草,看著他,“丹峰弟子都是煉丹師,提純藥渣是雜役的活。誰幹誰被人笑話。再說,提純藥渣費時費力,出藥率還低。有那功夫,不如多煉一爐新丹。”
趙長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外門的時候,連一株止血草都捨不得丟。現在進了丹峰,三百斤藥渣說倒就倒。
“太可惜了。”他蹲下來,翻了翻腳邊的藥渣堆,“這些渣子提出來,一爐成本能降三成。”
“三成?”孫穎兒挑眉,“你算少了。要是提純做到九成,成本能降一半。”
一半。趙長生心裡一緊。他現在一爐中品丹,藥材成本十塊靈石。降一半,就是五塊。一個月三十爐,省一百五十塊靈石。一年就是一千八。
他正算著賬,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林浩從外門來了,手裡提著一包東西,看見趙長生蹲在藥渣堆裡,愣了一下。
“你蹲那兒幹嘛?”
“看渣子。”趙長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