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生移開目光。
“走了。”他說。
聲音有些乾澀。他彎腰拾起張橫的砍刀和李虎的細劍,兩件下品法器,能賣幾塊靈石。然後把兩人的屍身拖到峽谷邊的一棵老松下,用他們的外袍蓋住了臉。不是講究,是不想看見死人的眼睛。
做完這些,他繼續往前走。走出黑風峽時,夕陽正好從雲層裡漏出一縷光,照在前方的山路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還在抖。
回到青木門已是亥時。
丹峰丙字三號房亮著燈。孫穎兒還沒走,她坐在桌邊整理今天的煉丹資料,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觸到趙長生的臉,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怎麼——”
“遇到劫道的了。”趙長生在椅子上坐下,將冰字劍解下,靠在桌邊。劍鞘的黑鐵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砍痕,是張橫那把砍刀留下的。
孫穎兒快步走過來,目光掃過他全身。衣袍上濺了血——不是自己的血,顏色偏暗,已經半乾了。衣襬裂了一道口子,護心鏡的邊緣有一道白印。她什麼都沒問,轉身去藥架上取了療傷丹和外敷的藥膏。
“我沒受傷。”趙長生說。
孫穎兒沒有停。她把藥膏調好放在桌上,療傷丹擱在旁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她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趙長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抖。從黑風峽走回青木門,走了一個多時辰,沒有停過。他將右手平放在桌上,用左手按住,壓了一會兒,鬆開,還是抖。
“六個人。”他說,“跑了三個,殺了兩個,傷了一個。”
孫穎兒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第一次殺人?”
趙長生點頭。
第一次。上次遇張橫李虎,他只是用丹霧迷陣拖延時間然後逃走。後來王坤派人圍攻,柳冰眉路過斬了兩個,他沒有親自動手。今天是第一次。劍鋒割開皮肉的感覺,和煉丹時切靈草完全不同。靈草不會抽搐,不會發出咯咯的聲音,不會用求饒的眼神看著你然後瞳孔慢慢散開。
他記得張橫倒下時嘴在一張一合。也記得李虎跪在地上說“是王少爺讓我們來的”。
孫穎兒沒有說什麼“你沒錯”“他們是壞人”之類的話。她只是起身,去端了一盆溫水,浸溼帕子,擰乾,遞給他。
“先把臉擦了。”
趙長生接過帕子。溫熱的溼氣撲在臉上,他擦了一把,白色的帕子上留下淡淡的血痕。不是他的血。他把帕子疊好放在盆邊,端起孫穎兒放在桌上的茶水,一口氣喝乾。茶水涼了,入口微苦。
有人敲門。
孫穎兒去開門,柳冰眉站在門外。
她顯然來得很快。劍峰到丹峰的距離不短,她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幾縷碎髮從銀簪中滑出來,貼在臉頰上。冰魄劍握在手中,不是背在身後——是握在手中。劍鞘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花,在夜色中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
她走進來,目光在趙長生身上落了一瞬,然後掃過桌上濺血的衣袍、靠在一旁的冰字劍、劍鞘上那道砍痕。
“幾個?”
“六個。死了兩個。”
柳冰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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