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外,孫穎兒的手一直貼在青石上。
她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三夜。林浩和陳風來的時候她在,兩人走後她還在。方雲生來送過兩次靈茶,她一口沒喝。墨塵來過三次,每一次都站在她身後沉默良久,然後轉身離去。
她聽見了石室裡那聲沉悶的崩塌。
不是前三次那種細微的碎裂聲,而是一次沉悶而徹底的崩塌,像一座建了許久的樓閣在地震中轟然倒塌。緊接著,是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響——那是人的身體砸在蒲團上的聲音。
孫穎兒的瞳孔驟然收縮。
“長生?”
她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回應。
“長生!”
她開始拍打石門,手掌擊在青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兩下,三下。掌緣很快磨破了皮,血珠滲出來,染在青灰色的石面上,但她渾然不覺。
“你答應過我的!”
孫穎兒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你說要帶我一起築基的!你說過的!在後山的青石上,你親口說的!趙長生,你說話要算話!”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滴在石門上,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那片被掌緣磨出的血跡上,將血色洇成一朵朵淡紅的花。
石室之內。
趙長生倒在蒲團上,七竅的血跡蜿蜒而下,在蒲團的編織紋路中凝成暗紅色的細流。他的意識正在沉入黑暗,像一片枯葉落入深淵,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隔著一尺厚的青石,隔著聚靈符陣的光網,隔著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黑暗之門,孫穎兒的哭喊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了他正在消散的意識深處。
“……帶我一起築基……”
趙長生的手指動了一下。
咬破的舌尖上,血的腥味還在。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牙齒再次咬合在那道傷口上。劇痛如閃電般劈過混沌的意識,黑暗的門被撕開了一道縫隙。
他撐住了。
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坐起來。只是趴在蒲團上,用發抖的手夠到了膝前的白玉壺。拔開壺塞的手在顫抖,壺口對不準嘴唇,冰靈液灑了一半在臉上,和血混在一起,冰冷刺骨。
但另一半灌進了喉嚨。
冰靈液入喉的瞬間,趙長生感覺自己的識海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拂過。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清冽,像雪山上最純淨的一捧雪水,將他神魂中的燥熱、混沌、恐懼和絕望一一滌盪。黑暗退去,灰暗消散,意識重新浮出水面。
他喘著粗氣,慢慢坐了起來。
七竅的血還在流,丹田中的基臺已經徹底崩塌,四顆築基丹全部耗盡。但他還活著。而且,神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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