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會散場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長老們從議事堂魚貫而出,腳步聲在青石甬道上漸漸遠去。沒有人議論剛才的事——不是不想議論,是不敢。劉青山被執事弟子架著去了醫堂,一路滴落的血跡還沒幹透,像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從議事堂門口延伸到山道拐角。
趙長生走在最後面。他懷裡還捧著那疊丹堂賬冊,紙頁邊角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墨塵在他前面三步遠,揹著手,步子邁得不緊不慢,灰佈道袍在晚風裡微微鼓起又落下。
“那一指,叫什麼?”
墨塵沒回頭,聲音混在風聲裡傳過來。
趙長生想了想:“沒名字。就是看準了,點了一下。”
墨塵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他什麼也沒說,但趙長生看到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拇指輕輕釦了一下食指關節——那是墨塵在丹房裡驗出一爐好丹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丹峰山道岔路口。墨塵往自己的洞府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明天辰時,丹峰廣場。別遲到。”
“明天有什麼?”
墨塵沒答。灰佈道袍的背影轉進竹林小徑,幾片枯竹葉被風捲起來,落在他肩頭,又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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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時,趙長生推開丹房門的時候,發現外面的石徑上已經站滿了人。
丹峰一共三十名內門弟子、五十名雜役弟子,全來了。從甲字一號丹房門口一直排到廣場邊緣,整整齊齊列成兩排。所有人穿著正式的丹峰袍服——青衣青帶,袖口繡著一朵青焰紋。這身袍服平日裡只有年節祭祖才穿。
周小雲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紅,像是哭過。他旁邊是吳磊,板著臉,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李青站在第二排,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摘下來的止血草,顯然是剛從藥田裡被叫過來的。
趙長生邁出門檻。
八十人同時低頭。
“首座。”
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趙長生的腳步驟然停住。首座。丹峰首座不是簡單的執事升遷,它意味著一個峰頭的最高權柄。丹峰上一任首座是墨塵本人,再上一任是早已坐化的清虛長老。青雲宗建宗六百年來,丹峰只出過三位首座。他是第四個。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丹峰廣場。
廣場中央,臨時搭了一座三尺高的石臺。石臺上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塊青色錦緞,緞面上繡著青焰紋——那是丹峰首座的信物。臺下,五峰峰主全部到齊。墨塵站在石臺右側,今天換了一件八成新的深青色道袍,領口漿洗得筆挺,鬍鬚梳理得一絲不苟。劍峰峰主凌烈抱劍立在左側,破天荒地沒有散發劍氣,甚至還往旁邊讓了半步,給墨塵騰出更寬的位置。器峰火雲子、符峰玄機子、陣峰陣元子,三位峰主一字排開,身後各帶著自己的親傳弟子。
掌門青元真人站在石臺正前方。
他手裡捧著一卷青色玉簡,玉簡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靈光——那是青雲宗的青木令,歷代掌門親筆書寫,專用於任命五峰首座。這種規格的任命,青雲宗已經三十年沒有舉行過了。
趙長生走到石臺前三步處,撩起衣襬,單膝跪下。
青元真人展開玉簡。靈光從簡面上流淌下來,每一個字從玉簡上飛出,在半空中凝成拳頭大小的青色光字,逐句展開。
“青雲宗第三十七代掌門青元真人,以宗門令諭告五峰弟子——”
“丹峰弟子趙長生,入門五載,丹道精進。創陣火煉藥之術,開前人未開之路。公煉築基丹十二顆上品,丹道造詣同輩第一。經五峰峰主共議,掌門親準,任命趙長生為丹峰第四任首座。”
最後一個字落在半空中,凝而不散。
。人輕年的前臺石在跪著看頭低,簡玉上合人真元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