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冰眉走後第三天,長生丹鋪門口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正是午時,西街上排隊買丹的隊伍照例排到了豆腐坊。獨臂護衛靠在門框上,腰間陣器護腕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李青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石小凡和蘇念蹲在後院分揀今早剛收的凝血草。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直到那三個人推開排隊的人群徑直往門裡闖。
“讓開讓開!”打頭的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築基初期修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血色道袍,袖口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血蓮花——那是血煞門內門弟子的標誌。他身後跟著兩個壯漢,一個築基中期扛著鬼頭刀,一個築基初期腰間掛著人骨串成的法鏈,三人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獨臂護衛橫跨一步擋在門口:“三位道友,長生丹鋪有規矩,買丹請排隊。”
“排隊?”瘦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蕩蕩的右袖管上停了一下,嗤笑一聲,“一個殘廢也配攔血煞門的道?知道我們是誰嗎?”
獨臂護衛沒有讓開。他把左臂抬起來,陣器護腕上的陣紋開始微微發光:“我不管你們是誰。長生丹鋪的規矩是趙丹師定的,誰來都得排隊。”
瘦子臉色一沉,抬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他的手剛舉起來,手腕上突然多了一隻手——不是獨臂護衛的,是從丹鋪裡面伸出來的。趙長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三根手指扣在瘦子腕關節上,力道不重,但鎖的位置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瘦子只覺得整條手臂的靈力瞬間凝滯,半隻手都麻了。
“排隊。”趙長生鬆開手,語氣很輕,像在跟一個不懂規矩的新客人解釋店規,“排到你,你想買什麼,櫃檯上談。”
瘦子捂著手腕後退兩步,眼神驚疑不定。他在黑石城混了這麼多年,築基中期修士他不是沒見過,但能只用三根手指就鎖死他整條手臂靈力的人,他頭一回碰到。他咬了咬牙,想放句狠話,但看著趙長生那雙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排隊。”瘦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兩個壯漢走到隊伍末尾。
隊伍裡的散修們自動和他們拉開了一丈遠的距離。血煞門雖然被滅了,但南域人對血色道袍的恐懼不是一天兩天能消除的。有幾個人悄悄放下手裡的丹藥瓶,往遠處挪了挪——他們不擔心長生丹鋪吃虧,但他們擔心這三人是來踩點的。血煞門餘孽在黑石城附近的活動這半個月明顯增多了,說不定是在醞釀什麼大動作。
半個時辰後,輪到瘦子三人了。瘦子走到櫃檯前,把一個髒兮兮的儲物袋往檯面上一拍:“聽說你們這裡丹藥便宜?聚氣丹,有多少我要多少。”
李青看了看儲物袋裡的靈石——攏共不到三百塊,還都是下品。按長生丹鋪的售價,這點靈石連一百顆聚氣丹都買不到。“道友要多少顆?”李青還是客氣地問了一句。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瘦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過價錢得按我說的來——一塊靈石一顆。血煞門買丹,從來都是這個價。”
櫃檯後面的石小凡握緊了拳頭。一塊靈石一顆,比散修折扣價還低了將近一半,連成本都不夠。這是明擺著來搶劫的。李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抱歉,長生丹鋪的丹藥明碼標價,概不還價。”
瘦子臉上的笑容也收了。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櫃檯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帶著靈力威壓,築基期的氣勢刻意壓向櫃檯後面的李青。李青修為只有築基初期,被這威壓逼得後退了半步,臉色微微發白。“我再問你一遍,賣不賣?”
“不賣。”回答的不是李青。趙長生從後堂走出來,手裡託著一爐剛煉好的聚氣丹。他把丹爐放在櫃檯上,爐蓋掀開,丹香四溢。他隔著櫃檯看著瘦子,目光和剛才在門口時一樣平靜:“長生丹鋪的丹藥,賣給散修是兩塊靈石一顆,賣給宗門是兩塊五。你們不是散修,也不是來做生意的。你們是來搶的。”
瘦子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他退後一步,和兩個壯漢並肩而立,聲音也冷了下來:“趙長生,我知道你滅了王家,也殺了我血煞門不少人。但你別以為自己就天下無敵了——血煞門雖然總壇被滅,但散落在外的弟子還有好幾百。識相的話,以後長生丹鋪的丹按一塊靈石一顆供給我們,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否則——你這些鋪子,開一家我們砸一家。”
趙長生把丹爐的爐蓋重新蓋好。爐蓋合攏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你說完了?”他繞出櫃檯,朝門口走去,路過獨臂護衛時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讓開。然後他推開長生丹鋪的大門,站在門檻上,對著滿街排隊的散修和那個瘦子,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長生丹鋪所有分號,丹藥不賣給血煞門餘孽。一顆都不賣。另外——”他看向瘦子,眼神依然平靜,“你回去告訴你那些散落在外的同門,就說我趙長生說的:血煞門十八個分舵是我滅的,血無殤是我殺的。你們想報仇,隨時來黑石城找我。但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在任何地方欺負散修、搶劫商隊、強買強賣——”
他頓了頓,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們躲在哪兒,我就找到哪兒。南域很大,但我的丹火夠燒遍南域每一個角落。聽清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