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的老繭還在。這雙手煉過丹,握過劍,在血無殤的血刀上掰斷過指骨,又在雷劫中重新淬鍊過。現在它是一雙金丹真人的手。他想知道這雙手現在有多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丹峰後山,落在青石旁一塊半人高的岩石上。那是塊青雲山脈最常見的青罡巖,質地堅硬,普通築基修士拿法器全力劈砍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三天前他在山門前立誓時,殺氣外洩震碎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山——但那是在暴怒狀態下,做不得準。現在他需要知道自己在完全冷靜、不運靈力的情況下,肉身力量到了什麼程度。
“林浩。”他開口。
林浩正蹲在石階上除錯陣盤,聽到叫聲抬起頭:“嗯?”
“幫我記錄一下。”
“記錄什麼?”林浩話音未落,趙長生已經走到那塊青罡巖前,伸出右手,五指按在岩石表面。沒有運轉靈力,沒有調動金丹,純粹的肉身力量。他深吸一口氣,五指猛然發力。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半人高的青罡巖不是裂開,不是碎成幾塊,而是直接炸成了一團石粉。粉末飛濺到三丈高的空中,被山風一吹,紛紛揚揚地灑下來,落了林浩一頭一臉。石階上、青石上、閉關室的石門上,全覆上了一層淡灰色的粉塵。
鴉雀無聲。
林浩手裡的陣盤差點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石粉落進嘴裡也沒顧上吐。陳風從石階上彈了起來,懷裡抱著的陣器圖紙散了一地,他手忙腳亂地去撿,眼睛卻還死死盯著趙長生那隻手。李青的紫銅錘從肩上滑下來,錘頭砸在自己腳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沒喊疼——他忘了。
“五成力。”趙長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還嵌著岩石粉末,指腹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林浩把嘴裡的石粉吐出來,聲音有些發乾:“你再說一遍?幾成?”
“五成。純肉身。”
林浩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陣盤,又抬頭看了看趙長生那隻手,然後默默地在陣盤上刻了一行字。後來有人問林浩那行字寫了什麼,他說是“以後別跟長生掰手腕”。但據陳風事後偷偷檢視,那行字實際寫的是“怪物”。
“再來一次。”趙長生說,“這次用靈力。”
他重新抬起右手,丹田中的金丹微微震動,一縷玄金色的靈力從丹田出發,沿經脈灌入右臂。他五指握拳,拳面上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不是丹火,是金丹之力外溢的自然光芒。他出拳。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就是最普通的直拳。拳頭砸在另一塊更大的青罡巖上——這塊岩石足有一人高,重逾千斤,是後山石階旁用來做護欄的基石。
拳頭觸石的瞬間,一聲比剛才更沉悶的爆響。千斤青罡巖從內部炸開,不是碎成粉末,而是直接蒸發了——岩石核心被拳力打成了齏粉,外層被氣浪掀飛,炸成數十塊碎石向四面八方射去。林浩反應最快,一掌拍在陣盤上,防禦光罩彈開,碎石打在光罩上砰砰作響。陳風躲在林浩身後,李青將紫銅錘橫在面前,碎石打在錘面上濺起一串火星。
碎石落定。原本立著護欄基石的位置,只剩一個淺坑和一圈放射狀的石屑痕跡。空氣中瀰漫著岩石被高溫燒灼後的焦味——那是靈力撞擊岩石時摩擦產生的熱量,將殘留的碎石化成了焦黑色。
“七成力。”趙長生收回拳頭,拳面上連一絲紅痕都沒有。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林浩緩緩放下陣盤,陣盤上的三百六十個陣眼光點有將近一半被剛才那一拳的靈力餘波震得忽明忽暗。陳風把懷裡新做的銅鏡掏出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淺坑,嘴唇翕動著像在默算什麼公式。李青把紫銅錘從面前移開,看了看錘頭上被碎石濺出的幾個小白點,又看了看趙長生的拳頭,默默地把紫銅錘往身後藏了藏。
“長生。”林浩終於找回聲音,“你這一拳,我全力運轉防禦陣都未必接得住。”
趙長生沒有回答。他走向柳冰眉。她一直站在青石旁沒有說話,冰劍橫在膝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劍格。看到他走過來,她抬起眼睛。
“試試劍?”
柳冰眉沒有回答。她站起身,冰劍出鞘——不是拔劍,是劍自己從劍鞘中彈了出來。冰魄劍意感應到了趙長生體內的金丹氣息,劍身在劍鞘中嗡嗡作響,像一匹被韁繩勒住的烈馬。她握住劍柄,劍身的震動在她手中瞬間停止。
“我只出一劍。”她說。
“好。”
柳冰眉抬手。她出劍時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蓄力,沒有劍訣,甚至連殺氣都沒有。冰劍就這麼平平無奇地刺了過來。但劍尖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凍結,拉出一道細長的冰晶尾跡。這一劍的速度比三天前快了至少一倍,劍尖在晨光中幾乎看不清實體,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冰線直刺趙長生咽喉。
趙長生沒有拔劍。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分開,在劍尖刺到面前三寸時,兩指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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