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嶺,馬洪站在血手寨西側偏門的哨樓上,手中提著一盞氣死風燈。燈光只照三尺遠,勉強映出他粗糙的面容——四十歲上下的漢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他在這裡站了兩個時辰了。
身旁的巡邏隊副手劉石頭忍不住低聲問:“頭兒,人真會來?”
馬洪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氣死風燈緩緩舉高,又放低。這是他今晚第八次重複這個動作——三舉三落,約定的訊號。
“血手寨西側寨牆總長三百二十丈,設三座哨塔,兩道寨門。正門朝南,有仇四海親衛十人輪守。西側偏門由巡邏隊負責,馬洪手裡有一把鑰匙、十五個人。”三個時辰前,陳風的傳訊玉簡上詳細列出了這些資料,彷彿寨子已經被拆解成了零件。
但馬洪知道,零件會動。尤其是仇四海安插的那三個眼線,此刻正被安排在寨外的三個哨卡上。這是他今天下午特意調的——“今夜可能有長生閣的探子摸山,最精的人放到最外面。”仇四海聽了還誇他謹慎。
趙長生的腳步驟然停住。
密林盡頭,血手寨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寨牆高五丈,用萬魔嶺特產的鐵石壘成,牆上爬滿了荊棘藤蔓,藤蔓上帶著乾涸的血跡——那是血手寨用來防盜的血刺藤,沾人即纏,刺上有毒。
但此刻,靠近偏門那一段寨牆上的血刺藤不知何時被人齊齊剪斷,斷口新鮮,顯然不超過半個時辰。偏門的鐵門沒有落鎖,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光。微光三閃三滅——三舉三落的氣死風燈,穿透黑暗遙遙呼應。
“走。”柳冰眉壓低身形,二十名劍堂弟子如夜隼般掠過密林與寨牆之間的開闊地。
趙長生沒有立刻進寨。他站在寨牆下,向身後看了一眼——林浩正帶著五名陣堂弟子沿寨牆外圍疾步快走,每人懷中抱著四面沉睡的陣旗。陣旗要圍著血手寨外圍插滿三十六面,啟用後形成閉環,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陳風比了個手勢,帶兩名暗探向左翼包抄,那裡是仇四海佈下的暗哨。暗哨必須無聲拔掉,否則正門沒破,示警先響。
偏門內,馬洪迎上來。他一身血跡斑斑的皮甲,臉上一道新添的刀疤還在滲血——這是下午他故意在自己臉上劃的,用來搪塞仇四海的盤問。
“寨內情況照舊。”馬洪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仇四海在正堂,身邊十名親衛。武器庫和糧倉已被我的人控制,寨牆上西段三個哨塔全是自己人。東段四個哨塔是仇四海的人,我沒動。”
柳冰眉點頭,轉身對劍堂弟子做了三個手勢。二十柄劍無聲出鞘,分作三股——一股十人隨她直撲正堂,一股五人前往東段哨塔,一股五人守住偏門控制退路。
趙長生看向馬洪:“你的十二個人呢?”
馬洪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燈光下顯得粗糲而真實:“六個在寨牆上等訊號,三個守在武器庫,三個在正堂附近——假裝巡邏,實為接應。”他的目光在趙長生身後的長生軍身上掃過,補充道,“仇四海的親衛都是築基中期以上,血道功法能吸人靈力,最好不要讓他們近身。”
一名劍堂弟子已經無聲攀上偏門哨塔,片刻後探身出牆做了個手勢——寨牆上西段全部肅清,三個哨塔換防完畢。
“該我了。”柳冰眉轉身朝正堂方向走去,冰劍在黑暗中泛起極淡的寒光。
正堂裡,仇四海正靠在虎皮椅上打盹。他是血手老祖的副手,金丹初期修為,擅長血手印。血手老祖帶走寨中主力後,他便是這寨子裡說話最算數的人。此刻他腳邊倒著兩個空酒罈,鼾聲粗重——他做夢也想不到長生閣會在今晚摸進來。
門外,兩名守夜親衛正低聲閒聊。左邊那個說:“聽說明天動手,搶完黑石城咱們能分多少?”右邊那個打了個哈欠:“分多少也得看老祖心情。仇副寨說了,長生閣的丹藥堆成山,這一票幹完夠吃十年——”
話音未落,一道冰寒劍氣從黑暗中無聲透出。兩人的咽喉在同一瞬被冰晶封住,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保持著打哈欠的姿勢凍成了冰雕。
柳冰眉收劍,二十名劍堂弟子已經無聲佔據了正堂四周所有通道。馬洪的人也在此時將正堂附近的巡邏路線全部調開。三個假裝巡邏的自己人,早早繞到了柴房後面,聽見正堂方向的細微動靜,互相打了個手勢——那是“避讓”的意思,然後三人蹲下身從柴房後繞向西側糧倉。
馬洪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說到“假裝巡邏”四個字時,他手上的氣死風燈微微顫了一下。
“他們三個,是老子的兵。”馬洪把燈盞放在牆垛上,“今晚不論成敗,他們的命我保了。”
趙長生收回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