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息還晴空萬里,下一息雲層已經壓到了離地面不足三百丈的高度。雲不是尋常的灰色雨雲,是墨黑中透著暗紫的雷雲,雲塊與雲塊之間的縫隙裡不是天空,是流動的雷漿。整個青溪谷的光線在一瞬間暗了下來,正午變成了黃昏。
林浩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剛從地底陣眼爬出來,頭髮上還沾著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瞳孔驟然收縮。“雷劫!”他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劈了,“元嬰雷劫!所有人退出護道陣外圈!”
王大石剛跑到閉關室前,聽到這兩個字,二話不說抄起斧頭轉身就跑——不是逃跑,是去校場疏散長生軍。元嬰雷劫的餘波能覆蓋方圓三百丈,煉氣期弟子站在這個範圍內,一道餘波就能要命。他一邊跑一邊用靈力擴音吼:“長生軍全體都有!帶上所有新兵撤出谷口!快!快!快!”
校場上頓時炸了鍋。新兵們還在為閣主結嬰成功而歡呼,聽到王大石的吼聲後愣了一下,然後被老兵們連拖帶拽地往谷口方向推。王大石衝到校場邊緣時回頭看了一眼閉關室的方向——趙長生站在石門前,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隔著百丈對撞了一瞬。王大石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跑。
柳冰眉沒有走。她站在閉關室十丈外,右手握著冰劍劍柄,仰頭看著天空中越壓越低的雷雲。雷雲中電蛇亂竄,每一條電蛇都有水桶粗,在雲層中鑽進鑽出,帶起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雷聲。她在估算雷劫的威力——元嬰雷劫通常有三到六道天雷,每道天雷的威力遞增。第一道最弱,最後一道最強。以趙長生的金丹底蘊,三道異象加身,丹成九紋天品,他引來的雷劫極可能是六道——而且是威力遠超尋常元嬰雷劫的六道。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冰劍從劍鞘中拔了出來。劍身上的十三朵冰蓮在雷雲映照下泛著冷冽的藍光。
孫穎兒被藥千尋拉著退到了丹房門口。她不肯再退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正在醞釀的第一道天雷,右手已經伸進了紅盤裡——不是拿回靈丹,是拿碧落回春丹。那是她留的第三顆,也是最後一顆。
趙長生抬頭看著雷雲,面色平靜。他走出閉關室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迎接雷劫,而是對林浩說了一句話:“護道陣的隔絕陣還開著。先把隔絕陣撤了——雷劫是天道對我個人的考驗,不能用陣法擋。擋了,天道會加碼。”林浩愣了一下,然後猛拍大腿——他差點犯了大錯。用陣法替渡劫者擋天雷是修仙界的大忌,天道視同作弊,不僅擋下的天雷會翻倍奉還,還會追加心魔劫的難度。他雙手結印,將隔絕陣外層光幕全部撤除。聚靈陣和穩神陣也同時降到最低功率——只保留最基礎的防護功能,不再主動干預任何天地靈氣流動。
隔絕陣一撤,雷雲的壓力直接壓在了趙長生身上。他感覺肩膀一沉,像有一座無形的山從天空緩緩落下。腳下的青石地面咔嚓一聲裂開了幾道縫,那是天雷威壓透過他的身體傳導到地面的結果。第一道天雷在雲層中醞釀了十息,然後落了下來。
那是一道熾白色的雷柱,粗如合抱之木,從雲層直劈而下,速度快到柳冰眉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殘影。雷柱劈到離地面三十丈時,林浩的護道陣自動激活了。聚靈陣的殘餘光幕在雷柱前方展開,不是硬擋,是分流。雷柱撞在光幕上,被分成四十八道較細的雷電,分別匯入地底四十八根蓄靈柱。這是林浩在最後關頭調整的策略——不硬擋天雷,而是分流天雷,將雷電之力匯入地底靈脈,轉化為青溪谷靈田的養分。
第一道天雷被分流完畢。護道陣的光幕劇烈閃爍了幾下,陣紋在雷擊處出現了細微的焦痕,但沒有破裂。四十八根蓄靈柱全部被雷電灌滿,多餘的雷力被匯入靈脈,整個青溪谷的地面都輕微震動了一下。
趙長生站在雷擊正下方,毫髮無傷。不是護道陣替他擋了,而是護道陣替他分流了。天道判定這不是作弊——雷劫之力一絲不少地落到了該落的位置,只是被轉化了用途。
第二道天雷緊隨其後。這一次醞釀了不到三息,雷柱的顏色從熾白變成了淡紫,粗度翻了一倍。柳冰眉握劍的手緊了一下——紫雷是元嬰雷劫中第三道以後才會出現的顏色。趙長生的第二道雷就是紫雷,意味著天道將他的雷劫難度整體抬高了至少一檔。
紫雷劈下。護道陣的光幕再次展開分流,但這一次光幕剛接觸到雷柱就發出了刺耳的撕裂聲。淡紫色的雷力比白雷狂暴得多,分流通道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能量密度,光幕上的陣紋開始一道接一道地崩裂。林浩臉色一變,雙手飛速結印,將備用通道全部開啟。六十四道分流通道同時運轉,勉強將紫雷的七成分流匯入地底。剩下的三成突破了光幕,直劈趙長生。
趙長生沒有躲,也沒有祭出丹爐。他抬起右手,以掌心硬接這道殘餘紫雷。紫雷擊中掌心的瞬間,他的整條右臂都被紫色的電光包裹,衣袖瞬間化為灰燼。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腳下的青石地面以他為圓心炸開了一個直徑三尺的淺坑。但他扛住了。元嬰在丹田中睜開了眼睛,張口一吸,侵入體內的雷力被元嬰吸入腹中,煉化為最精純的雷屬性靈力,反哺給肉身。趙長生的右臂上浮現出極細微的淡紫色紋路,那是雷力淬體後留下的痕跡。
第二道天雷,過。
林浩的護道陣光幕已經佈滿了裂紋,四十八根蓄靈柱有十二根因為過載而炸裂,埋在地底的碎片將周圍的泥土烤成了焦黑色。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陣盤上,強行穩住剩下的三十六根蓄靈柱。但天空中第三道天雷已經開始醞釀了。這一次雷雲中的雷漿不再侷限於雲層內部,而是從雲縫中溢位,在天空中形成了一條倒掛的雷瀑。雷光將整個青溪谷照得如同白晝,所有人的臉都被映成了紫色。
柳冰眉拔出了冰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