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方公開後的第七天,司徒明從丹霞城趕回了司徒家。
他帶回的不只是玄品迴天丹的完整丹方,還有趙長生在問道臺講道的全部記錄——三塊玉簡,刻滿了控火十二法的詳解、藥性相生相剋的新論、廢丹回收的陣道輔助手法。司徒明在長生閣聽了七天課,筆記記了厚厚一沓。
司徒烈坐在大堂主位上,把丹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十七味藥材,每一味的處理方法都寫清楚了。”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提純火候精確到度,藥力配比精確到毫。這不是公開丹方,這是手把手教人煉丹。”
“他講課更細。”司徒明把玉簡遞給父親,“控火基礎,從火線穿針講起。不收靈石,不限出身,散修丹師去了就送聚氣丹當練習材料。”
司徒烈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第一塊玉簡裡是趙長生演示火線穿針的畫面——白火細如髮絲,在銀針眼中往復穿梭,快到肉眼只能看到白光。畫面旁邊標註了練習要點:每日一千次,三月可成。
第二塊玉簡是藥性相生相剋新解。司徒烈看到第七條時,手猛地一抖。
“這條——凝露草與火靈芝相剋,不能同爐——他推翻了這個定論?”
“是。他說凝露草的寒性與火靈芝的熱性確實相沖,但如果在兩者之間加一味中性藥材作為緩衝,比如黃土精,寒熱就能在黃土精中交融,生出第三種藥力。”司徒明說,“他在課堂上當場演示了一遍。用凝露草、火靈芝、黃土精三味藥煉出了一顆寒熱雙屬性的聚氣丹。品質上品。”
司徒烈沉默了很久。
凝露草與火靈芝相剋,這是南域丹道界千年的定論。所有丹方典籍上都寫得明明白白,從沒有人質疑過。趙長生不僅質疑了,還找到了解法。
“他為什麼不藏著?”司徒烈忽然問,“這種級別的發現,放在任何丹道世家都是不傳之秘。他就這麼公開了?”
司徒明看著父親,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所以他才是趙長生,我們只是司徒家。”
司徒烈沒有發怒。他垂下眼,又看了一遍丹方,然後把玉簡輕輕放在桌上。
“你去長生閣。”
“父親?”
“不是代表司徒家。是你自己。”司徒烈站起身,走到司徒明面前。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手掌粗糙,是煉丹多年留下的火繭。“玄品丹方我可以抄,控火手法我可以學,但有一樣東西我學不了——他對待丹道的方式。你替我去學。”
司徒明喉頭動了動。
“丹道大會上,他贏我的時候,我以為他只是天賦比我高。”他低聲說,“後來他煉出玄品丹藥,我以為他得了什麼上古傳承。現在我才明白——他走到今天,不是因為天賦,也不是因為傳承。是因為他從來不怕別人超過他。”
司徒烈點點頭。
“不怕別人超過自己的人,才永遠走在最前面。”
第二天一早,司徒明收拾行囊,準備前往長生閣。臨行前,司徒烈把他叫到丹房,從丹房最深處取出一隻佈滿灰塵的木匣。
木匣開啟,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殘片。殘片表面有隱約的丹紋流轉,與趙長生那塊黑丹牌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這是司徒家祖上傳下來的。”司徒烈說,“說是上古丹神的遺物碎片。司徒家研究了八百年,只知道它與丹道有關,別的什麼都沒研究出來。”
司徒明接過殘片,入手溫熱。
“把它帶給趙長生。”
“父親,這是祖傳之物——”
“正因為是祖傳的,才要給他。”司徒烈蓋上木匣,語氣平靜,“這東西在司徒家八百年,我們連它是什麼都沒弄明白。放在我們手裡,它只是一塊廢鐵。放在他手裡,也許能發揮真正的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