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被耍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磨碎了的恨意。
趙普低下頭，不敢接話。
“李玉，”趙匡胤咬著牙，把這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你耍朕。”
城牆上安靜得可怕。風穿過垛口，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替趙匡胤心裡的怒火伴奏。
他忽然笑了起來，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愉快，只有被戲弄的屈辱和惱怒。那種笑讓站在他身後的趙普覺得脊背發涼。
“好。很好。”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得讓人發毛，“傳朕的命令——主力南撤，回防汴梁。”
趙普遲疑了一下：“陛下，那北邊……”
“北邊沒事。”趙匡胤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李玉根本沒想北伐。他只是想讓朕以為他要北伐，把朕的軍隊拴在北邊。等朕發現被騙了，再騰出手去做他想做的事。”
他轉過身，重新望著遠方，目光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朕太小看他了。”
趙普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這位皇帝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事實。
趙匡胤站在城牆上，沉默了很久。最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像是對自己說的。
“下一次，朕不會再上當了。”
遠處，通往南方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宋軍的主力，正在緩緩撤出北境，往南迴防。
但他們不知道，在南邊的某個地方，李玉已經在棋盤的另一頭，佈下了新的棋子。
金陵城，澄心堂。
李玉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窗外，陽光正好，桂花香飄進來，整個房間裡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他看起來悠閒得像是在度假，但張偉知道，這位陛下的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著下一步的計劃。
張偉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送到的密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震驚。
“陛下，北邊來訊息了。”
李玉放下書，抬眼看他：“趙匡胤撤了？”
“撤了。”張偉說，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八萬主力，已經開始南撤。據線人說，趙匡胤在城牆上站了小半個時辰，臉色難看得很。連趙普都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內。”
李玉笑了笑，伸手接過密報，掃了一眼，然後隨手擱在案角。
“意料之中。”
張偉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陛下，您就不怕趙匡胤真的在北邊等下去？”
“他不會。”李玉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趙匡胤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果斷，最大的缺點也是果斷。他一旦發現被騙了，就不會再浪費一兵一卒在北邊。他會立刻撤回來，重新部署。但他這麼做，其實也給了朕一個機會——他撤得越快，佈防就越亂。”
張偉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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