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住在金陵城外的江寧鎮，靠幾畝薄田過活。”李玉像在背書一樣，語氣平淡，“你每隔一個月，會託人捎些銀子和布匹回去。去年冬天你爹腿腳受了寒，你還特意去城裡的濟仁堂買了膏藥託人帶回去。”
小翠的嘴唇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裙襬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奴、奴婢……”她的聲音碎了，“奴婢也是沒辦法……”
李玉沒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她哭了好一陣，才斷斷續續地把事情拼湊出來。
三個月前，有人透過城北那家藥鋪找到她，給她遞了一封信。信裡說，只要她願意幫忙傳遞一些訊息，每個月給她五十兩銀子。她一開始不敢接，但那人說——你爹的腿，再不治就廢了。你孃的咳嗽，也拖不了多久了。
她動搖了。
五十兩銀子。她一個月的月錢才二兩。
她開始幫他們做事。起初只是遞一些宮裡無關緊要的訊息——哪天陛下召見了哪位大臣，皇后近日的身體如何。到後來，他們要的東西越來越精細——
仿寫皇后的筆跡。
她伺候了周娥皇三年，對皇后的字跡、落筆的習慣、乃至研墨時慣用的力道，都一清二楚。那些人讓人給她送來了幾張空白的信紙，她照著描了幾遍，竟然真的能以假亂真。她第一次試寫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周娥皇的筆跡差了十萬八千里。她以為自己完蛋了，那些人肯定會翻臉。但沒想到對方看完之後，只說了一句“再練”，然後讓人又送來了一沓信紙。
她練了一個月。
那封被暗衛在廢棄道觀裡找到的假信，就是她的“作品”。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李玉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面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年輕女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憤怒。
是悲哀。
為了一點點碎銀子，為了給爹孃抓幾副藥，一個在宮裡安安分分幹了三年的侍女，就這麼被拉下了水。她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後果——一旦被發現，輕則發配，重則處死。但她還是做了。因為在她的認知裡，爹孃的命比自己的命重要得多。
趙匡胤的人，真的是不擇手段。
他們不找貪財的奸佞，不找心懷不滿的宗室，偏偏找了這樣一個人——一個沒什麼心眼、只想著養家餬口的普通女子。因為這樣的人最好控制，最不會引起懷疑。她不會像那些老狐狸一樣討價還價，也不會像那些亡命之徒一樣隨時可能反水。她只需要一根線牽著，就會老老實實地往前走。
“你上次遞出去的那封仿寫信，是給誰的？”李玉問。
小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
“他們從不告訴奴婢信是給誰的。”小翠哽咽著說，“奴婢只負責把信寫好，放在指定的地方。第二天，信就不見了。”
“放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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