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中學,星源武道預備班教導處。
中午十二點,午休時間,窗外的光線有些刺眼,落在深色的包漿辦公桌上。
一份《自願退學申請表》被一隻佈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輕輕推到了桌對面。
教導主任李國棟,一個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的男人,此刻眉頭緊鎖。
他拿起手邊另一份檔案,那是秦天明上學期,也是高中第二學年的成績單,尤其是星源武道理論及體測的綜合排名——鮮紅的“年級第九”。
“秦天明,”李主任的聲音低沉,“這些成績,我看過了。文化課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武道班第九……你應該知道這個分量。”
“堅持到畢業,保送本城的江淮超凡學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就算在十大基地裡也都算排得上號的培養搖籃。”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有些清瘦,穿著洗得發白、明顯不太合身的舊校服,但脊背挺得很首。
他的臉龐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青澀,眼神卻平靜得看不出十七歲少年應該有的情緒。
“學校瞭解你的家庭情況,”李主任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幾分惋惜。
他的指尖點了點成績單旁另一份簡短的檔案:“下城區,孤兒,被收養……現在撫養人去世。困難是實實在在的。”
“但學校有助學金,有面向優秀武道生的特殊津貼,甚至……老師個人也可以幫你申請一些社會救助。這條路,走下去,未來才能有真正的改變。”
他身體微微前傾,加重了語氣:“所以,我再問你一次,秦天明同學,這份退學申請,你確定要提交?決定好了?”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老式掛鐘秒針走過的“嗒、嗒”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秦天明的目光掠過那份成績單,上面的數字和排名曾經是他和爺爺、妹妹昏暗生活裡最明亮的光。
他彷彿能看到爺爺每晚在昏黃燈光下,用顫抖的手撫摸他每一次進步獎狀的模樣,能看到妹妹秦天月仰著小臉,滿眼崇拜地說“哥哥最厲害”時的笑容。
可現在,那光,照不進冰冷的現實。
住房辦那張限期七天的驅逐通知,就壓在他貼身口袋裡,像一塊燒紅的鐵。妹妹天月才十三歲,驚恐無助的眼神讓他心碎。
爺爺用命換來的那點積蓄,在安置了爺爺身後事、交了最後一個月破棚屋的“管理費”後,己所剩無幾。
助學金?津貼?遠水解不了近渴,稽核流程走完,他和妹妹可能己經流落街頭,甚至更糟——下城區那些黑暗角落,吞噬兩個無依無靠的少男少女,連點聲響都不會有。
他需要錢,需要立刻能拿到手的錢,需要能立刻找到一個能遮風擋雨、哪怕只是暫時落腳的地方。
學校這條路,太長了,他等不起,天月等不起。
秦天明緩緩吸了一口氣,他抬起眼,迎向教導主任複雜目光。
“李主任,謝謝您。我確定,心意己決。”
李主任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少年眼中沒有賭氣的衝動,沒有委屈的淚光,只有認命般的麻木。
這種眼神,他在太多被生活壓垮的成年人臉上見過。
而現在出現在一個本該朝氣蓬勃、前途光明的少年身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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