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秦臻微微挑眉,淡淡一字,卻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帝王威壓,瞬間壓得滿殿寂靜無聲。
“朕自登基以來,日日寅時起身理政,夜半方才歇息,批閱奏摺、排程百官、整頓邊防,未曾有一日懈怠荒廢。”
“閒暇之餘,與嬪妾閒話小聚,鬆弛心神,便是所謂的惑亂君心?祖制約束後宮妃嬪安分守己,卻從未有一條規矩,禁止帝王有心繫之人、專屬之情!”
他聲線不高,卻字字鏗鏘,落地有聲,有理有據,坦蕩威嚴。
隨即,他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百官,眸底銳利凜然,繼續沉聲說道:“至於國本傳承,朕春秋鼎盛,自有長遠考量,無需諸位百官日日掛心、妄加置喙。北疆邊防軍務,朕早已周密部署,三路精銳蓄勢待發,糧草軍備連夜輸送,城池守備層層加固,範明朗孤軍在外,糧草匱乏、民心不附,終究掀不起大浪!”
一番話,直接堵死了群臣所有藉口。
他用實打實的政績、清晰穩妥的佈局,告訴滿朝文武:他深情,但不昏聵;他偏愛,但不誤國。私人情愛,從未耽誤半分江山社稷。
陳言面色微白,依舊不肯罷休,還想躬身再進直言,繼續勸諫。
秦臻卻抬手淡淡打斷他的話,氣場沉穩,不容置喙:“卿的忠直之心,朕知曉,奏本朕暫且收下。但往後若無真憑實據,僅憑坊間流言、市井傳聞,便妄議後宮、揣測君心,此類空泛奏疏,不必再遞。退下。”
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帝王決斷,溫和之中藏著強硬的震懾。
陳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進退兩難,滿心不甘卻不敢再有半分頂撞。帝王態度已然明確,寸步不讓,他若是繼續執拗進言,便是不識時務、刻意忤逆聖意。最終只能躬身俯首,悻悻歸列,再不敢多言一字。
秦臻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此刻窘迫的御史身上,而是淡淡掠過百官佇列,精準落在後排兩名白髮老臣身上。
二人皆是太后母家的肱骨舊臣,深耕朝堂數十年,根基深厚,素來隱晦依附慈安宮。方才全程垂首沉默,看似事不關己、安分守己,可眼底深處藏著的期待與算計,終究沒能逃過秦臻的眼睛。
他心中瞭然,通透透徹。
今日這一場朝堂發難,看似是御史孤身進諫,實則是慈安宮暗中佈局、授意朝臣試探聖心的第一步。太后隱忍多日,廢后倒臺、宮變肅清之後,她徹底隱匿鋒芒,裝作清心禮佛、不問世事的模樣,避開所有風波嫌疑,轉而暗中操控朝堂勢力,借百官之口製造輿論,試圖困住帝王、裹挾後宮。
她的算計極為精妙,從不親自下場,不留半點把柄,只躲在幕後徐徐推動,待輿論徹底發酵、北疆戰事陷入僵局,便可坐收漁利,借天下人之口,逼迫帝王疏遠沈薏晚,瓦解帝妃同心的根基。
秦臻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轉瞬即逝,面上依舊平和無波,沒有當場揭穿,更沒有順勢深究。
如今北疆戰事在即,朝堂不宜再生內鬥動盪。他暫且隱忍不動,穩住朝堂大局,看似退讓包容,實則是為了穩住人心,靜待對方徹底露出破綻,一擊制勝。
隨即,他收回思緒,重新正色理政,繼續與兵部、戶部眾臣商議北疆糧草排程、駐軍換防、軍械補給、城池修繕等核心軍務,一條條政令清晰下達,安排周密細緻,有條不紊,絲毫不受方才後宮非議風波的影響。
滿殿百官見帝王心智堅定、理政沉穩、殺伐有度,無人再敢提及後宮諸事,盡數凝神應對朝政,朝堂風氣再度迴歸肅穆規整。
整整半個時辰,早朝有條不紊推進,各項軍政要務盡數落地,北疆戰局徹底敲定,朝堂餘黨清查收尾,百官各司其職、領旨遵行。
待所有事務處置完畢,秦臻沉聲退朝。
百官齊齊跪拜恭送,待帝王起身離去,玄色龍袍身影徹底退出大殿,緊繃的氣氛才徹底鬆弛下來。
百官陸續起身,列隊退出金鑾殿,行走在宮道之上,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聲。
“今日陳御史上奏,可謂膽大至極!”
“只是皇上心意堅決,半點不肯鬆動,看來聖寵難移啊。”
“可獨寵過盛終究不合祖制,來日北疆若是稍有敗績,後宮必然首當其衝,到時候風波再起,無人能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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