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存在晝夜交替,時間彷彿失去了原本的概念。漫無目的的行走始終沒有收穫,心緒漸漸泛起煩悶,周身疲憊感也慢慢湧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把手攏在嘴邊朝黑暗中喊了一聲:“喂——死神在不在?那個動不動就掏心掏肺的死神?出來露個面,好歹告訴我,你到底接不接引啊!消極怠工啊!!”
聲音一齣口就被黑暗吞了,連個響都沒有。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往地上一坐,又往後一倒,躺在了水面上。
水面託著他,不冷不熱,不溼不幹,像是某種介於固體和液體之間的東西。他盯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睏意從意識深處漫上來,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慢慢化開,像一塊糖被丟進了溫水裡。
眼皮越來越重。
周圍的聲音開始有了一些模糊的聲音——不是淨土裡有聲音,是他腦子裡那些聲音,那些原本模糊的聲音,在一點點清晰。
然後他聽見了。
“佐藤!起來啊——你還沒給我當火影副手怎麼能倒下!你說好的,我當上火影你就給我當副手,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鳴人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是首接砸在意識上的,帶著那種少年特有的、不講道理的固執。
佐藤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佐藤師兄,你是我的目標,你絕對會站起來的。
空中醫療隊的訓練手冊我己經背完了,你說過等我背完了就讓我上機實操的,還有山次郎他們都很擔心你。”
小櫻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忍著什麼。
“佐藤君!青春不能躺在病床上!我己經能開到第七門了!我等你再起來跟我一決高下!這次我可不會輸哦!”
小李的聲音,比鳴人還大,還帶喘,像是剛做完幾百個俯臥撐就衝過來喊了這麼一嗓子。
陸陸續續又有更多聲音湧進來。
鹿丸的聲音,寧次的聲音,雛田輕輕的聲音,牙的嗓門夾雜著赤丸的叫聲,丁次嚼著薯片含含糊糊的嘟囔。
父親的聲音,母親的聲音,聲音疊著聲音,像無數條絲線從黑暗的西面八方伸進來,一根一根地纏在他身上。
“明明答應我要好好照顧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真是的,不講信用。”
最後這是天天的聲音。
從模糊到清晰,從遙遠到像是貼在他耳邊說的。
佐藤凡的眼睛猛然睜開,睏意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撕了個粉碎。
他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雖然還是半透明的,但指尖的輪廓比剛才清晰了,不再透過掌心看到水紋。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沒有心跳,但有一種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東西在往上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水面上拽。
“怎麼會差點睡過去。”他撐著水面站起來,腳底的水紋一圈一圈往外擴,光芒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
“沒想到啊——你居然撐過來了。”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佐藤凡轉過身。黑暗中,一道人影正緩緩浮現,水面上激起一陣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