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這臉色,是要吃人啊!
霍浥沉著臉大步朝裡走,劉福舉著傘跟在後面,黑色靴子踩在院中青石磚坑窪處的積水,動靜不小。
趙嬤嬤聞聲看過來,臉色一白,忙放下手中一摞脈案,撲通給霍浥跪下。
“王爺......”
宋澄秋原本低著頭寫字,聞言筆尖一頓,不大不小的墨點暈染了紙張,然而她頗有種風雨已至,坦然相迎的鬆快,抬手又拿了一張,重新書寫。
霍浥進這間屋子都嫌髒,停在門口負手而立,冷眼瞧著正中全神貫注,臉色淡然的王妃。
許久不見她這副樣子,霍浥有幾分恍惚。
十六歲的宋澄秋,在仁和堂裡給人把脈,寫藥方,抓藥的小姑娘,和三十二歲,於書房打理中饋,忙於交際往來,應付難纏的管事也遊刃有餘的王妃,忽而重疊,忽而分開。
哪個都是她,可一個他抓不住,一個他日日夜夜相擁親吻,只要在他懷裡,他便踏實。
霍浥定了定神,沉聲道:“你們都出去。”
趙嬤嬤憂心忡忡地看了眼宋澄秋,王妃仍認真記錄著今日的病例,她只好低著頭退出去,和外面的劉福對視一眼,皆搖搖頭走遠些。
霍浥進了屋子,皺著眉尋了張椅子坐下,他身形高大,存在感極強,宋澄秋饒是沉浸了心神,也無法忽略他。
而且霍浥竟沒有當場發火,宋澄秋有幾分意外。
霍浥靜靜凝了宋澄秋半晌,不冷不熱道:“王妃在此處行醫,多久了。”
宋澄秋抿唇,頭未抬:“......五年。”
霍浥一聽,直接氣笑了:“五年......好一個五年!”
他估了下時間,五年前的一幕幕湧上心頭,更是氣得險些當場吐血。
“難怪當年,王妃突然洗手作羹湯,常親自下廚為本王做飯,夜裡更是溫柔小意,讓本王好不暢快,原來是為了求得本王點頭,將你身邊那幾個丫鬟嫁出去,讓劉滿和趙嬤嬤去照顧錚兒,好讓咱們王妃提拔心腹,收服這王府上上下下的奴才!”
宋澄秋不語,算是預設。
霍浥氣得咬牙:“當年父皇駕崩,本王輔佐聖上登基,前朝事忙得腳不沾地,王妃卻夜夜等本王歸來,與本王溫存,體貼細緻,關懷備至,本王還以為王妃是心疼自己夫君辛苦,卻不料,只是軟化本王心防,讓本王徹底對你放下防備。”
宋澄秋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質問,心裡不知為何,像是針紮了下,又泛著酸。
那段時日,她的確覺得霍浥辛苦。
雖不知霍浥與高祖皇帝有何約定,但放棄皇位是明擺著的事,多多少少,可能也是因為她罷。
宋澄秋每次看到霍浥深夜歸來,難掩疲憊,但還是會先親自看一眼兒子,再仔細梳洗了,才輕手輕腳上榻,擁著她在懷裡細細親吻的模樣,宋澄秋心中也不是滋味。
本該坐擁萬里江山,三宮六院,執掌天下的男人,卻屈居王位,還不得不為著大週日日繁忙,宋澄秋也想讓這個男人在家裡時,可以鬆快幾分。
所以那段時間,她待霍浥也極好,並不全為了騙這個男人對自己放鬆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