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京城有很長一段時間，傅垣都在想，若是當初不主動提出留下來等臨安的產業安頓好再進京，而是一直陪在師父師妹身邊，一切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也許有他在，去攔聖駕的，就不是師妹，師妹也就不會與霍浥相識。
後面的事，自然就無法發生了。
只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傅垣靜靜在窗邊看了會兒，身後徐慧娘也醒了，忙從榻上起身，穿戴好，拿了大氅給他披上。
語氣難掩關心：“身上的傷還未愈，怎麼不多歇會兒？”
傅垣淡淡說了聲無妨，抬腳出了門，朝著院中還在製藥的宋澄秋走去。
宋澄秋聽到動靜，抬眼看來，微微一笑：“師兄，這麼早就起來了，昨晚可休息好了？待谷水巷的宅子收拾好，師兄一家子就搬進去，那裡沒這麼吵鬧。”
傅垣徑自坐到宋澄秋對面去，目光落在她額前掛了霜的鬢髮上：“自幼就與師妹在仁和堂後院長大，早適應了這環境，昨晚是我這十六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依我看，常住在此，孝順師父，陪伴師妹，倒也不錯。”
宋澄秋莞爾：“師兄是歸了家，心裡踏實，就是不知道師嫂和仙兒睡得如何，這裡不比家宅，到底沒那麼舒服，而且仙兒也大了，豈能在這住著，還是要有個自己的院子，女兒家住著才方便。”
傅垣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拿起藥杵搗起藥來。
看眼宋濟民的房間，傅垣說道：“師父今日竟還未起，倒是稀罕了。”
“定是看了一晚上師兄帶回來的書，說也說不聽的。”宋澄秋無奈。
傅垣失笑：“師父他老人家，還是這個樣子，只是如今年歲已高，也要多注意身體，從前我不在師父身邊，師妹想必也忙於王府繁雜的事宜，沒空照看師父，如今你我都在，還是要和咱們小時候那樣，常常監督師父吃飯睡覺才是。”
宋澄秋將細粉分別倒在紙上，聽他說起小時候，也是有些感慨。
那時候父親真是廢寢忘食，她和師兄都得輪流去給父親送飯，夜裡還要起來看看父親是不是又在掌燈看書。
年幼時候，總是有些無憂無慮的。
一晃幾十年，她和師兄也都各自成家，為人父母，師兄遠在柱州，還時時牽掛，她在京城，卻只能常派個人來囑咐，自己反而少了陪伴。
真是不該。
“師兄說的是，日後我多說說父親，少叫他熬夜。”
傅垣頷首，不再多言，與宋澄秋將藥粉分裝好，拿到一旁的架子上寫了字分門別類歸置。
餘光看到牆根的一排白色瓷罐，傅垣過去，拿起一個，對著燭火細看，隱約看到幾條紅色的蟲子在裡面靜止不動。
傅垣垂眸，問宋澄秋：“師妹，這就是甜苗兒體內的蠱蟲？”
宋澄秋點點頭，也不瞞他：“師兄可開啟看看，這蟲子古怪，凍也凍不死，稍有些熱度，就能慢慢甦醒，而且試了好些辦法，也找不到根治毒性的藥材。”
傅垣拿著罐子重新坐下，將頂上的密封撕開，一股淡淡的臭味突然傳了出來，宋澄秋蹙眉，捂住了口鼻。
待開啟蓋子，這味道更是濃郁，宋澄秋胃裡翻湧，捂著嘴朝一側乾嘔起來。
傅垣心裡一跳，忙將蓋子蓋回去，起身到宋澄秋身邊，半攬著替她拍背。
“師妹這是怎麼了？從前給人清創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怎麼聞到這腐臭味，還噁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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