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臨街的包廂裡,霍浥就坐在那,靜靜看著窗外浩渺蒼茫的江面,出神。
霍浥右臉頰的淡淡黑斑被脂粉蓋住了,看不太出來。
宋濟民又給他開了新的藥,吃了幾日,黑斑淡去些,肺腑裡的疼痛也有所消減。
霍浥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的確死不了,可比之從前強壯之軀,如今也實在幹什麼都不痛快。
稍微忙於政事,一勞累,就眼前發暈。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臉頰,和從前肌膚不一樣的觸感,還是有幾分不習慣大男人抹脂粉的樣子。
而且摸起來,也和王妃塗抹脂粉時的感覺不一樣。
他失神笑笑,心道要是王妃知曉自己也成了塗脂抹粉的人,定要笑話他幾句。
正想著,聽到動靜,側頭看了看,見是霍錚,端茶飲了口。
“父皇,母親她已經走了,父皇跟兒臣回去吧。”
霍浥還真不想走,難得出來透口氣,他示意霍錚坐到自己對面去。
“讓你去查的事,怎麼樣了?”
霍錚搖搖頭:“兒子辦事不力,仍未找到傅垣幾人的藏匿下落,但料想他們如今抱頭鼠竄,躲躲藏藏,應該也沒有什麼抵抗之力了。”
霍浥輕聲:“你母親南下一事不是秘密,傅垣定會想方設法接近你母親。”
“所以父皇還派了一隊暗衛秘密跟在母親和外祖父的船隊後面。”霍錚補充道。
霍浥靜靜看著江面,長嘆一聲,卻引得肺腑裡鑽心的疼,猛烈咳嗽起來。
霍錚急忙起身為父親拍背。
緩了會兒,霍浥抬手,帕子上有淡淡的血跡,他早已習慣,隨手放在一旁,喝了口茶潤嗓。
“此番南下,危險重重,你母親和外祖父,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一個是知命之年的老者,卻有這等無畏勇氣,和無私的品質,是大周之福。”
霍錚重重點頭,也無比贊同。
“錚兒,若為父有一日沒能抵過蠱毒,早早將這江山交於你手,你定要記得為你的母親和外祖,修廟鑄像,幫著他們將宋家這部歷經多代,嘔心瀝血之作,傳揚下去。”
霍錚一聽就急了:“父皇......”
霍浥抬手打斷他:“你只記住便是。”
從前,只以為穩定江山,開疆擴土,輕徭薄稅,商農繁榮才是利國利民之上策,然經歷許多,霍浥也逐漸知曉,對百姓來說,有病可醫,有書可讀,有路可走,也是人之所向。
霍浥起身,負手立於窗前,江面上再也看不到王妃那艘客船,但他仍記得王妃辭別眾人時,臉上的笑容。
那是達成所願,為心中抱負而努力的開懷一笑。
“大周建國之初,民生凋敝,你皇祖母堅持推行女學女官,準女子拋頭露面,準女子改嫁和離,但後來你皇祖父有意廢除此政策,也因此,與你皇祖母幾番爭吵,礙於蔣家兵權在手,這些政策未曾完全廢除,但有些也形同虛設。”
“直到你皇祖父駕崩後,為父執政,有些政策才得以繼續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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