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受夠了!
一股混雜著絕望和憤怒的勇氣,猛地從他心底湧起。他緊緊抓住沙發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皮革裡。
我……準備好了!他幾乎是低吼出這句話,眼睛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紅。
沈溯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瞭然。他需要的,就是這股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能量。
很好。沈溯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如同某種古老的咒語吟唱,那麼,放鬆你的身體,但保持意識的清醒。跟隨我的聲音,我們將再次建立。
陳啟明死死地閉上雙眼,全身肌肉緊繃,如同一個即將奔赴戰場計程車兵。
感受你腳下的地面……感受它支撐著你的力量……現在,將你的意識,從這間屋子,從你的身體……緩緩抽離……
沈溯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陳啟明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周圍的空氣似乎開始變得粘稠。
去捕捉那股鐵鏽的氣味……讓它變得更清晰……那不是簡單的鐵鏽,是血與鐵混合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陳啟明的鼻腔彷彿真的被那股濃烈的、甜腥的氣息充斥,他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聽……那些模糊的聲音……把它們放大……是馬蹄聲嗎?是吶喊?還是……兵器碰撞的金屬刮擦聲?
耳鳴般的聲音開始在他腦中匯聚,逐漸形成混亂的喧囂——馬蹄踐踏大地的悶響,士兵衝鋒時野獸般的嘶吼,金屬撞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銳響……
注意你的右肩……那份酸脹感……它在變化……是不是變得更沉重?像是有東西壓在上面?是甲冑的重量嗎?
陳啟明的右肩猛地一沉!一種真實的、難以承受的重量感壓迫下來,讓他幾乎無法保持坐姿,身體不自覺地佝僂。他彷彿真的穿上了一套冰冷、堅硬的青銅鎧甲。
現在……睜開眼睛,……
沈溯的命令如同驚雷。
陳啟明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診療室消失了。
他正站在一片血色黃昏籠罩下的曠野。腳下是泥濘不堪、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土地,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無力地飄動,上面沾滿了泥汙和凝固的血塊。四周橫七豎八地倒伏著無數屍體,形態各異,死狀悽慘,濃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的惡臭幾乎讓他昏厥。
遠處,喊殺聲震天,黑壓壓的軍隊如同潮水般湧來,而所在的方陣,正在節節敗退。
他低頭,看到自己穿著一身沾滿血汙的沉重青銅甲冑,手中緊緊握著一把染血的長劍。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無比真實。
將軍!右翼撐不住了!一個滿臉是血、頭盔都不知道掉到哪裡去的校尉連滾爬爬地衝到他面前,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陳啟明——或者說,將軍白弈——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他看到了右翼陣線正在崩潰,士兵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下。他也看到了左前方,一小股敵軍精銳,正保護著一個看似指揮官的人物,試圖向後撤離。
一個極其短暫的視窗期。如果此刻下令所有預備隊不顧一切地衝擊那個指揮官,或許能斬首成功,扭轉戰局。但這樣一來,右翼那些還在苦苦支撐計程車兵,將瞬間被徹底淹沒,絕無生還可能。
是賭上一切,爭取那微弱的勝機?還是穩住陣腳,儘可能多地保住右翼士兵的性命?
仁慈?還是冷酷的勝利?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個思維的火花都像在滾燙的烙鐵上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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