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診療所:前世檔案》第6章 戰場之影(1)

作者:不鏽鋼煉丹爐·13小時前

診療室內的光線被沈溯精準地調控到一種近乎墓室深處的黃昏狀態,朦朧,曖昧,彷彿所有物體都失去了清晰的邊界,浸潤在一種非現實的微光裡。蘇念不知何時已如同古墓中的壁畫仙子般悄然進入房間,她靜立在門側最濃重的陰影裡,雙手在身前結成一個奇異而繁複的手印,指尖微微發光,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幽潭水波般柔和卻堅韌無比的能量場,將整個空間牢牢包裹。陳啟明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房間的“邊界”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再次加固,那種隔絕外界一切生氣的靜謐感也愈發深沉、絕對,彷彿這裡已經徹底蛻變成了一個漂浮在現實縫隙中的、不受打擾的孤島,或者說,一個進行危險儀式的祭壇。

他按照沈溯的指示,如同獻祭的羔羊般,平躺在房間中央那張特製的、鋪著柔軟深色絨布的躺椅上。這張躺椅觸感奇異,當他完全躺下時,能隱約感覺到身下有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能量在緩緩流動、脈動,如同沉睡的巨龍平穩的心跳,又像是連線著某個巨大地脈的能量節點,正透過這張椅子與他建立聯絡。

沈溯站在他身側,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高大而神秘。他手中託著一個古樸的、看不出具體材質、表面佈滿天然雲紋的黑色小匣子,那匣子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他輕輕開啟匣蓋,裡面是少許暗紅色的、帶著細微金屬顆粒和結晶光澤的粉末,在昏暗中自行散發著微弱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澤。

“這是‘血鐵礦’的粉末,”沈溯用手指極其小心地沾取少許那暗紅色的粉末,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件尋常的陪葬品,但其內容卻令人心驚,“它只產自那片古戰場的核心區域,深埋地下,飽飲了千年的血氣與怨念,與白弈的能量烙印有著最直接、最強烈的天然共鳴。”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啟明緊繃的臉,“它會像最好的引魂香,幫助我們建立一條更穩定、更深入、直抵創傷核心的‘連線通道’,但……也可能引來一些附著在礦脈上的……殘響。你準備好了嗎?”

陳啟明看著那如同乾涸血液般的粉末,喉嚨有些發乾,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沈溯不再多言,將沾著粉末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暗紅色的微粒並未直接灑落在陳啟明的皮膚上,而是神奇地懸浮在他額頭、心口和那不斷傳來幻痛的右肩上方,寸許高的空中,開始自行緩緩旋轉,如同三顆微縮的、不祥的星雲,並散發出越來越明顯的暗紅色光暈,將他蒼白的臉映照得如同戴上了一張詭異的面具。

陳啟明看著頭頂天花板上那些因能量擾動而扭曲模糊的光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一下下撞擊著,如同擂響了通往異界的戰鼓。恐懼依舊如同墓穴的陰冷背景,無處不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將自己徹底投入未知深淵的決絕。他閉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光暈,在心中無聲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默唸:白弈將軍,若你英靈未遠,若你能感知到此間……請助我,讓我親眼見證那被掩埋的真相!讓你我聯手,跨越這千年時光,討回那份早該降臨的……公道!

“放鬆你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陳啟明,如同將身體沉入無底的冥河。”沈溯的聲音變得空靈而遙遠,彷彿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將你的意識,你的感官,完全交付給身下這龍脈般的支撐,交付給這間由蘇念守護的絕對領域……現在,集中你的精神,去感受你額前、心口、右肩,那三個被標記的能量節點……感受它們正在被點燃,正在微微發熱、搏動,如同三盞指引亡魂的燈籠,正在與遙遠時空彼岸的某個強烈存在,產生著跨越維度的共鳴……”

隨著沈溯那帶著奇異魔力的引導,陳啟明清晰地感覺到那三個懸浮著粉末的位置,傳來了溫熱而規律的脈衝感,一下,又一下,如同三顆微小的、與他自身心跳逐漸同步的能量心臟。與此同時,身下躺椅傳來的能量流動也變得愈發明顯、溫暖,像一股股溫和卻強大的地下泉流,緩緩包裹住他的全身,託舉著他的意識,向著某個既定的方向漂浮。

“很好……你的靈魂正在變得輕盈……現在,徹底放開你的抵抗,跟隨我的聲音,我們將不再滿足於隔岸觀火般的‘旁觀’……我們將真正‘融入’,如同水滴匯入江河……去成為他,去佔據他的視角,去感受他的每一次呼吸與心跳,去承受他的痛苦與抉擇,去思考他那被逼入絕境的……思維!”

沈溯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撕裂現實帷幕的魔力,陳啟明的意識開始劇烈地模糊、旋轉,身體的所有感官迅速褪去、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和被強大力量牽引、拖拽的暈眩感。周圍不再是那間靜謐得可怕的診療室,而是化作了無數飛速流轉、光怪陸離、無法辨認具體形態的色彩線條和破碎的時空碎片,彷彿正以超越光速的瘋狂,穿越一條極不穩定、危機四伏的時空亂流隧道。

耳邊是尖銳到刺破靈魂的呼嘯風聲,其間夾雜著無數模糊不清的、來自不同時代、不同空間的痛苦吶喊、瘋狂嘶吼、金鐵交鳴的嘈雜迴響,如同萬鬼齊喑,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突然——

“轟!!!!!!”

一聲遠超人類聽覺極限、彷彿整個天地都為之崩裂毀滅的恐怖巨響,猛地在他靈魂深處炸開!如同混沌初開,又似宇宙終結!

劇烈的失重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沉重、無比真實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蠻橫地擠壓過來,彷彿要將他這貿然闖入的靈魂碾碎!

陳啟明猛地“睜開”了眼!

不,是白弈,在這具久經沙場、刻滿傷痕的軀殼內,睜開了眼!

嗆人刺鼻的塵土混合著硝煙(那是某種古老的、類似於火藥前身的燃燒物)的味道,瞬間粗暴地灌滿了他的鼻腔,帶著一股硫磺的刺鼻和木頭、皮肉被燒焦後的惡劣糊臭氣。耳邊是震天動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戰鼓轟鳴、士兵們衝鋒時發出的如同野獸般的瘋狂咆哮、巨石砸中城牆或人體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沉悶碎裂巨響、以及淒厲到不似人聲、此起彼伏的瀕死慘嚎!

他正騎在一匹異常高大神駿、披著厚重皮甲的戰馬之上,冰冷的金屬馬鐙硌著他的腳踝。他置身於一個用泥土和木頭臨時壘起、還算穩固的指揮高臺,視野相對開闊。頭頂是灼熱得幾乎能烤焦皮肉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下方如同沸騰蟻群般瘋狂廝殺、碰撞的人間地獄。

正前方,是一座依傍險峻山勢修建的、巍峨而堅固的城池,灰黑色的城牆上方,飄揚著敵國那猙獰的旗幟。此刻,無數身穿黑色制式甲冑的秦軍士兵,如同源源不絕的黑色潮水,正沿著數十架緊緊靠在城牆上的巨大雲梯,悍不畏死地向上蟻附攀爬。而城牆上,守軍則如同狂暴的蜂群,不斷砸下巨大的滾木和邊緣鋒利的礌石,潑下冒著滾滾白煙、惡臭撲鼻的滾燙金汁,密集的箭矢更是如同死亡的飛蝗,從城垛的射擊孔後傾瀉而下,帶著嗖嗖的破空聲,不斷有秦軍士兵中箭或被重物砸中,發出絕望的慘叫,從高高的雲梯上如同斷線的木偶般栽落,在城牆腳下堆積起一層又一層、越來越高、形態各異的屍體。

空氣中,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人體被汗水浸透又風乾多次後的酸餿味、物體燃燒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泥土被無數雙腳板和溫熱血漿反覆踐踏、攪拌後產生的、令人腸胃翻攪的腥甜腐敗氣息,混合成了一種獨屬於戰場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氛圍。

“將軍!左翼第三登城梯隊已經成功搶佔垛口!正在與守軍短兵相接,爭奪城牆控制權!”一個滿臉煙塵、甲冑染血的傳令兵,單膝跪在高臺下,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周圍震耳欲聾的喧囂而有些變形嘶啞。

陳啟明(白弈)的心臟在這具久經沙場的軀殼裡,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內蘊含的、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磅礴力量、鋼鐵般的冷靜意志,以及……一絲深藏在銳利眼眸最底層的、不為外人所知的凝重。他微微眯起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眺望著左翼城牆上方那陷入混戰的區域,那裡,黑色的秦軍身影已經與守軍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刀光劍影瘋狂閃爍,血肉碎塊不時飛濺,戰況慘烈至極。

“傳令:右翼強攻部隊,不惜代價,加大攻擊力度,務必牽制更多守軍!令後方弩陣,立刻前移三十步,集中火力,壓制城頭所有弓箭手和投擲點!”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歷經百戰後沉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即使在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中,也清晰地如同敲擊在青銅編鐘上,準確地傳達到傳令兵的耳中。

“諾!”傳令兵用力抱拳,轉身如同矯健的獵豹般,飛快地衝下高臺,消失在混亂的人潮中。

陳啟明(白弈)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羅盤,緩緩掃過整個血腥的戰場畫卷。局勢看似陷入了殘酷的膠著,但他憑藉多年征戰培養出的毒辣眼光,能敏銳地察覺到,守軍的抵抗強度正在以微小的幅度減弱,左翼那個用無數性命撕開的缺口,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只要穩住當前的攻勢,持續向城內施加壓力,這座看似堅固的城池,破防就在今日!一股屬於勝利者的、灼熱而血腥的氣息,似乎已經伴隨著硝煙和死亡,撲面而來。

然而,就在這戰局看似正向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勝利的天平似乎開始傾斜的時刻,一種極其細微的、近乎野獸本能般的違和感與危機感,如同幾條冰冷的、帶著粘液的毒蛇,悄然從戰場某個陰暗的角落游出,死死地纏上了他的心頭,讓他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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