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診療所:前世檔案》第26章 不速之客(1)

作者:不鏽鋼煉丹爐·8小時前

競賽的喧囂與榮光,如同古墓中短暫的明燈節,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之後,終歸於永恆的黑暗與寂靜。幾天過去,那些鎂光燈的灼燒感、掌聲的轟鳴,如同墓壁上剝落的彩繪,迅速褪色、消散,將林墨位於二十五樓的工作室,重新歸還給一種近乎墓穴勘探基地般的、專注而封閉的寧靜。

那座水晶獎盃,被隨意放置在書架一個陰影籠罩的角落,與其說是榮譽的象徵,不如說更像一件剛從殉葬坑裡起出、意義未明的詭異冥器,沉默地反射著窗外滲入的、缺乏溫度的天光。雪片般飛來的媒體採訪請求、同行祝賀郵件、商業合作試探,都被林墨以墓主人般的冷漠,迅速篩選、擱置,或直接投入精神的焚化爐。

他需要時間。時間讓那場靈魂的“拾骨”與“縫合”儀式後帶來的、近乎虛無的平靜,真正沉入他的骨髓;時間也讓他能像修復師處理剛出土的脆弱帛畫般,屏息凝神,以絕對的冷靜與苛刻,重新審視“融垣”方案的每一個細節,為即將到來的、如同在龍脈上動土般兇險的深化設計與實際建造,做好萬全準備。

工作室裡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只是空氣中那曾瀰漫的、如同墓穴沼氣般的焦慮與枯竭感,已被一種沉穩而陰冷的、類似考古現場的能量場取代。陽光被巨大的玻璃窗過濾後,慘白地灑在鋪滿如同葬品分佈圖般圖紙的工作臺上。林墨正俯身於一套複雜的、關乎“雲翼”與主體結構連線的節點大樣圖,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如同在觸控無形的機關,放大、標註、調整。壓感筆與數位板摩擦的沙沙聲,是這片寂靜空間裡唯一的、如同蟲噬古籍般的秘音。

就在這時,工作室門外,傳來一陣輕微而規律的敲門聲。不是現代急促的“咚咚”聲,而是那種緩慢、堅定、帶著某種古老節律的“叩、叩、叩”,彷彿不是用手,而是用某種玉器或骨頭在輕叩墓門。

林墨的動作驟然停頓,眉頭微蹙。他今日並無預約任何陽世的訪客。外間的助理也應在外處理信件,會先行通傳。這敲門聲,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近乎守陵人巡視般的禮貌,卻又透著一股穿透門扉的、冰冷的堅持。

他直起身,頸椎發出細微的、如同古木承重時的呻吟。他應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有些空洞:“請進。”

門被無聲地推開,滑軌沒有發出任何噪音。走進來的,並非預想中的任何現代角色。那是一位老人。

他看起來年歲極高,皮膚如同被歲月風乾的羊皮紙,佈滿了深壑般的皺紋,但身板卻異樣地挺直,像一尊歷經風雨而不倒的石翁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卻熨燙得不見一絲褶皺的深灰色中式立領外套,材質似麻似葛,腳下是一雙毫不起眼的千層底布鞋,鞋底沾著些許來自外面世界的、不合時宜的塵土。頭髮全白,梳理得一絲不苟,緊緊貼著頭皮。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清亮、銳利得不像屬於這個時代的老人,更像兩枚剛從棺槨裡起出的、能照見魂魄的隨葬琉璃珠。他手中提著一個半舊的、深褐色皮質公文包,邊角磨損嚴重,露出裡面更深色的襯裡,彷彿裝著某個王朝的遺詔或詛咒。

老人站在門口,目光如同考古探針,平靜而緩慢地掃過工作室這充滿現代冷感的環境,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林墨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寒暄,只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在鑑定剛出土青銅鼎真偽般的專注。

“叨擾。可是林墨,林先生?”老人的聲音不高,帶著某種難以分辨的、古老的南方口音,溫潤,卻字字清晰,如同唸誦鐫刻在墓誌銘上的篆文。

“我是。”林墨站起身,心中警鈴無聲大作。這位老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不合時宜的陰影,強行侵入了這個由鋼筋玻璃構築的現代空間。“您是?”

老人微微頷首,動作古拙,如同壁畫上行禮的人影。他步伐穩健地上前,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張素白的名片,材質是厚重的宣紙,邊緣帶著手工裁切的不規則毛邊。他雙手遞上,姿態恭敬卻疏離。

林墨接過。名片上沒有任何冗餘資訊,只有兩行手寫的墨字,一行是“魏瑾”,另一行是“古建築修復與研究”,下方是一個墨跡略顯枯澀的電話號碼。無頭銜,無單位,簡潔得像一道失傳的符籙。

“魏老先生,您好。”林墨心中的疑竇如同墓穴中滋生的菌斑,迅速蔓延。“不知您屈尊駕臨,有何指教?”

魏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越過林墨,死死釘在了他身後工作臺上那攤開的、“融垣”專案節點詳圖上。尤其是在那些表現“雲翼”那妖異曲線與主體結構進行“血肉”連線的複雜構造部位,他的目光停留了長得不正常的時間。他的眼神變得痴迷,渾濁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幽光閃爍,枯瘦的手指甚至開始無意識地、微微顫抖地憑空勾畫,像是在臨摹某種早已失傳的禁忌圖錄。

“為此物而來。”魏瑾終於開口,聲音裡壓抑著一種近乎顫慄的激動,他抬起手,那手指如同乾枯的樹枝,精準地指向圖紙上“雲翼”那最具爭議的、彷彿要掙脫一切飛昇而去的弧線。“為您的‘融垣’,為這……‘雲翼’。”

林墨心臟猛地一縮。這位形如古屍復活的老人,竟是衝著他這剛剛經歷了“血祭”般競賽的方案而來?而且,其目標直接鎖定在最核心、也最接近他靈魂秘密的“雲翼”之上!

“魏老先生也對當代建築有興趣?”林墨引著老人到旁邊的會客區坐下,言語間帶著試探的鉤子。

魏瑾緩緩落座,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他將那舊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橫置於膝上,雙手覆上,如同守護著某種聖物。“老朽殘軀,一生與朽木、頑石、殘垣斷壁糾纏,談不上興趣,是……孽緣。”他的語氣古井無波,卻帶著墜入深淵般的沉重。“林先生於那國際競賽場上的言論,老朽雖未親見,然其中關竅,尤其是您提及,‘雲翼’之魂,源於對一份……‘未盡之簷’神韻的捕捉與……轉生,老朽略有耳聞。”

他的話語在此處微妙地停頓,抬起那雙能洞穿虛妄的眼睛,如同兩盞幽冥鬼火,直射林墨的識海深處。

“老朽冒昧,敢問林先生,”魏瑾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挖掘陵墓核心時的、極致的謹慎,“您所感應到的那份‘未盡的飛簷’,其在您靈臺之中顯化出的‘真形’……是否,具備某些殊異的……‘骨相’?”

林墨的呼吸幾乎凍結。這個問題,太過精準,太過……致命!它像一把特製的探陰爪,繞過所有表象,直掏他創意過程中最隱秘、與墨衡殘魂直接共鳴的禁區!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面沉如水:“魏老先生,建築師的靈感如地下暗河,來源錯綜複雜。不知您所指的‘骨相’,是何意?”

魏瑾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防禦,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沉吟著,如同在腦海中翻閱一部殘破的秘典,最終,用一種極其緩慢、彷彿每個音節都沾染著墓土氣息的語調吟哦道:

“譬如……其起翹之勢,是否並非遵循《營造法式》那死板的舉折之制,而是更加……桀驁,更加……充滿一種源自九幽的、欲掙脫一切枷鎖的……‘怨力’?”

“又譬如,其翼角之態,是否並非簡單的平行生出,而是暗藏一種……詭譎的、如同垂死飛鳥掙扎振翅時,羽翼呈現的……層層交疊、卻又瀕臨破碎的……‘邪魅卷殺’?”

“再譬如,在其本源構想中,是否曾妄圖,以某種悖逆常理的、近乎獻祭的方式,來處理簷口與支撐的關聯,甚至……試圖讓屋頂徹底擺脫大地的束縛,如同孤魂野鬼般……真正‘懸浮’於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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