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讓我們‘送’你。”堂兄笑,“送到鎮外。別回頭。”
石頭砸過來,擦著他小腿。疼。張偉不跑。跑像有貨,有貨就會被追到搜身。他只加快半步,出了地界石碑,站住,轉身。
“到了。”他說,“再往前,是鎮外。鎮外打死人,周執事也要問一句——為避免麻煩,你們到此為止。”
少年罵:“慫貨還會講理?”
“講理便宜。”張偉說,“打架貴。你們打得過我?打得過。打完去報功?周執事正火大,先問你們為什麼在鎮外鬧事。問到最後,人人沾腥。”
堂兄們互看一眼,木條垂了垂。少年不服,又砸了塊石頭,砸在張偉肩旁的樹上,樹皮飛。
“滾吧!亂葬崗等你!餓死了沒人收屍!”
張偉轉身就走。
肩頭被木屑刮破一點皮,血珠滲出來,風一吹,涼。他用破布按了按,繼續走。
亂葬崗在鎮西南。路越走越荒,草沒膝,墳包像扣著的鍋。空氣裡有股陳年的土腥,混著一點說不清的腐甜。鎮里人說夜裡有哭聲。張偉聽過,多半是風過墓道。
半道上,有個守夜的老頭舉火把晃了晃:“誰?挖藥的還是盜墓的?”
“回窩。”張偉說,“昨晚那間塌屋。”
“還敢住?”老頭嘖聲,“前年有個散修住進去,三天就瘋了,說看見紅叉在牆上爬。後來人沒了。你要住,自己認晦氣。”
“晦氣擋人。”張偉頓了頓,“張族斷了我的糧。接濟的人會出族。老頭,你要是怕,就當沒看見我。”
老頭哼笑,扔了根燒著的枝子:“我怕鬼,不怕張族。鬼不收稅。去吧。別死在路口,髒我的眼。”
張偉道謝,不多話。
土屋還在崗邊,半邊梁塌著,像被誰揍過一拳。門板歪了,窗洞黑著。昨夜他只鋪了薄被,今早被拖去補測,屋裡還沒收拾。他站在門口,先聽。風、蟲、遠處狗叫。沒有人呼吸。
進門。
灰塵嗆嗓子。牆角有幹血跡,發黑。樑上蜘蛛網厚。屋後一條窄道通後山,雜草裡隱約有獸徑。
張偉把破碗放下,蹲著摸了一圈地面——鬆土不多,沒有新挖的坑。短時間沒人來過。
他沒立刻睡。
餓。
肚子叫得像外面的烏鴉。半塊靈石在懷裡,他碰都不想碰。靈石是本錢,不是晚飯。晚飯得靠草根、靠明天能賣的藥。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張族方向那片燈火,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
松的不是日子。
松的是繩。
族譜、糧缸、逼測靈、逼上車,一根一根繩,這兩天割乾淨了。割完疼,疼完能走。
可走了,就有人要把“客棧丟冊”繼續往他頭上扣。叔公那句“報官”,不是嚇他,是留後手。後手什麼時候拍下來,看周執事火氣,也看張族還想不想拿他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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