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實話。”附和的聳肩，“你每次抓散修，功勞單最後寫誰？寫孫成‘督導有方’。咱倆填耗材表。”
兩人對視一瞬。
嫌隙像針，細，但扎進去了。
張偉跪在泥裡，不敢插嘴。插嘴會把針拔出來。他要的就是針留在肉裡：讓他們互疑，讓他們把力氣花在“誰貪功、誰該去問瘦高”，而不是花在亂石坡上蹲守。
愛說話的最終收劍，用靴尖拱他肩：“滾。再讓我在後山見你鬼祟，打斷腿。”
“滾，滾。”張偉連滾帶爬下坡，跛得更真。
走出二十丈，他聽見後面還在吵。
“你非要給孫成當狗？”
“你非要被執事罵懶？”
“懶比死強。凶地有什麼好？長老掃過的墳。”
“那也比空手回礦口強……”
聲音遠了。
遠了好。
張偉拐進獸道，把跛改回正常步——還有一半假，防有人遠遠盯著。回到石槽，他立刻洗掉小臂泥，換幹袖，假血布燒掉，灰埋坑底。
崽子醒了，哼。
“你今天歇。”他對崽子說，“人替你捱罵了。罵比咬便宜。”
他在坑壁用炭點一下，又抹掉：巡邏注意力被撥走一截；互疑已生；瘦高可能被問。被問會供“有人買豬探凶地”。供完，孫成的刀會先砍瘦高，或砍“買豬的散修”。
所以視窗不能拖。
拖到明天，風聲會從坡下爬到坡上。
“今夜。”張偉低聲說，“光弱後。偏右。九息。”
九息是粗尺。粗尺要再量。再量不能用人，不能再用崽子大鬧——大鬧會把剛引走的目光引回來。
他改用更小的動靜：傍晚再上坡一次，只到五丈外，拋兩枚小石，聽光，聽吸。石子落地，縫口藍光一閃，他默數。閃後軟段，仍在。偏右仍松。
夠了。
夠了就不貪第三枚。第三枚是多餘。多餘會留痕。
下山時，他在鎮口茶攤外站了半息。孫成沒在。少東家在跟人說：“孫師兄今兒要審個賭徒，說跟散修勾結探寶。”
旁邊礦工接話：“審出什麼了？”
“還能審出什麼？打哭了就有功。”少東家撇嘴，“功記在孫師兄名下。咱們喝湯的，連湯渣都分不著。”
張偉買了半碗湯，湯錢一文，聽完就走。路過時有人撞他肩，罵：“跛子讓道！”他讓了，讓得軟。軟臉能少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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