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故意去牙口賣草。
草是昨前採的，成色一般，價標得窮橫。
有人問：“阿石，聽說你後山跑一宿？”
“豬跑了。”張偉理草，不抬頭，“追豬。追到腿軟。你買不買？不買讓讓，擋光。”
“就這破草，三文？”
“四文。不買過。”
對方罵他窮橫。周圍有人笑。
他喜歡這種笑。
笑他窮的人，不會半夜來掘他的地洞。笑他橫的人，會當他是個護食的狗——狗護食，不護寶。
牙口老拐抽著煙桿晃過來，煙桿點點他攤：“眼神穩了點。”
“睡夠了。”張偉說。
“睡夠了的人，不像剛摸過橫財。”老拐似笑非笑，“摸過的，眼會飄。你眼不飄，要麼真窮，要麼……太穩。”
旁邊賣假符的麻子插嘴：“老拐，你看誰都像賊。阿石窮橫窮橫的，能發？發了早去客棧睡熱炕了。”
“熱炕睡死人。”老拐理都不理他，只盯張偉。
“我太餓。”張偉把最差一把草推過去，“送你。當份子。餓的人眼神穩，是因為沒力氣飄。”
老拐接了，哼一聲：“識相。識相的人，我懶得傳閒話。”
閒話是刀。刀能買也能擋。他送草，是買老拐少嘴一句。
麻子還想問：“你真追豬追一宿？我媳婦說後山鈴響……”
“鈴響關我屁事。”張偉抬高嗓門，讓半條街能聽見，“我怕青雲，我繞著走。你媳婦愛聽鈴，你讓她去報名入宗，聽個夠。”
有人鬨笑。鬨笑裡，豬和鈴就成了閒話，成不了線索。
傍晚回石槽，他動手埋地洞。
第三排墳後，舊坑還在。加深兩尺，四塊靈石油紙包好，裹三層。草皮復位，踩實，再在周邊扔兩塊幹獸糞。獸糞髒，搜身的人懶得翻糞堆。
貼身兩塊纏布，塞腰側貼肉。硌。硌著才記得自己不是神仙，是賊。
賊這個字他不避。
避的是“出名的賊”。
夜裡玉簡在頂縫裡又溫了一下。溫裡多半個字：廢。
廢城。
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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