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槽路上，灰市方向燈綠一點。牙口有人吵架，罵聲飄得遠：
“你洗貨洗到我頭上了？成色這麼齊，你當我瞎？”
“我奶奶的齊！這叫運氣！”
“運氣？邊荒哪來十二塊同紋的下品！你是不是摸了誰的庫！”
張偉腳步一頓，隨即加快。
他聽懂了：有人洗貨失敗。失敗樣板是活教材——同紋、齊、一次亮太多。
他的十二塊成色本來就雜。雜是護身符。他還要故意讓能見人的那幾塊更“差”：敲邊、沾泥、跟假火晶放一起燻一燻，燻出窮酸。
進槽，他敲了最小一塊的邊角，敲下兩粒渣。渣裝小紙包，紙包塞鞋墊。鞋墊硌，硌著提醒：明天只亮這個。
他又把缺角那塊在泥盆裡滾了兩圈，滾完用袖擦到“半髒”——全髒像剛刨出來，半髒像窮漢揣了幾天的私房。私房可信。庫藏不可信。
門響了一下。
不是敲，是碰——像人轉身時衣角蹭到了門板。
他還是握刃等了十息。
十息後，縫外有人低聲：“阿石？你在不在？我是缺牙那邊跑腿的。有人收‘洞府邊角料’，價高。”
聲音壓得低，但太穩了。半夜跑腿的說話該帶著喘和冷，這人的氣很勻。
張偉不應。
不應，對方又道：“你不在我走了。訊息放牙口。誰有誰去。價是三成高，真貨。”
又等了五息，像還在聽裡面有沒有呼吸。張偉把呼吸壓到草灰那麼輕。他忽然想：這人的路線跟剛才那個黑影對得上——先查腳印，再繞一圈回來敲門。不是兩撥人，是一撥人的兩步棋。
腳步遠。
遠到完全聽不見，他才靠牆滑坐。
“餌。”他判斷，“真收貨的不半夜敲門。半夜敲門，是試誰心虛應聲。還報三成高——高價是鉤，鉤上掛的是刀。”
心虛的人應了，下一步就是被摸底：貨多少、成色、敢不敢二次交易。
他不二次。
第一次都還沒做。
他隔門縫看了一眼：雨絲裡只有泥腳印往牙口方向去，沒有第二個人伏在墳後。沒有，不等於永遠沒有。他在門內又加了一道細繩，繩上系小石，碰線會響。響線是窮辦法，窮辦法在要命的夜裡比空口安全感強。
他把蓑衣晾乾，草捆重扎，把“阿石”木牌擦乾淨掛好——明天掛牌，像規矩內的小販，不像賊。
臨睡前，他把策略壓成三句，默背：
一、只賣不重要。
二、一次少亮，亮完裝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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